他本來也想著死了一了白了,跟著沈嬈和他的女兒一起走,這世間沒有容他們的地方,也許黃泉路上,地下厚土,總有一點道理可講吧。
可是,他還有進寶。
進寶雖然名義上是他的仆人,可是進寶卻是與他簽訂死契的人。
他這么些年來,因為自己的種種作為,拉著進寶也過得漂浮不定,可是進寶一直沒有埋怨過他。
他如今,為了進寶,也得好好活下去的。
怎么活呢,對了,張家人既然看不起那戲臺子,他就,成立一個戲班子吧。
于是這后來,他賣了了房子店鋪,招募了一些人,帶著進寶走南闖北的去唱戲。
他以前不愛聽戲,也不知道戲曲里唱的什么,可是這么些年下來,他自己偶爾也會哼兩首曲子。
戲里曲調婉轉,卻唱盡人情冷暖啊。
他偶爾也能想起沈嬈,沈嬈的笑和溫柔,沈嬈自嫁給他后,就沒有再唱過曲子,可是她的遺物里,卻都是戲服居多。
沈嬈的確和他溝通有些障礙,可她后來卻一直盡量體貼照顧他的心意,盡量不給他添麻煩的去過日子。
這富家的身份,她戲子的身份,想來,他們在一起,都不太順遂過,可是他這一生,最值得銘記的時光與情緒,卻都是沈嬈在的時候。
沈嬈這后來是怎么想的呢?他已經不知道了。
他自己為她奔赴所有,卻害她丟了性命,害女兒丟了性命,不知道沈嬈會不會怨恨他。
到底對與錯,執著或者分散,死亡或者活著,終究都不重要了。
這如今這么多年已過,就更不知道了啊。
張班主望著那山林深處,回想這一生寥寥可數的事件,眼睛逐漸茫然起來。
他的靈,剛剛離開了。
他最后的一點牽掛是壯大叔進寶,是戲班子。
如今,這一切都沒了。
張術知閉上了眼睛,再次跌坐在了地上。
“班主!張班主!”有人上前來,要將他扶起來,可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笑聲卻傳了過來。
“呵呵呵呵呵呵。大家別來無恙啊。”柳辭從山林深處走來,嬉笑著對著眾人開口道。
眾人都一驚,看著面色不善的柳辭都有些戒備。
只有金蕎,一臉平靜,好像一早就知道柳辭會回來一樣。
張班主對于柳辭的到來,已經沒有任何情緒,他只是雙目空洞的盯著一切,心里好像再也起不了一點點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