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身中間竟然是空的。
一棵已然被掏空的杏花樹,不僅沒有死,反倒開了團團云雪般的大朵大朵杏花。
判收回拳頭,瞇起眼說:“沒錯。這是雨在作怪。”
荒司有些不解:“為何單單是杏樹有這怪事?而非其他草木?”
判抬起頭看著枝頭肥碩異常的花瓣:“對于朽木而言,身旁半尺內發生的一切,便是宇宙。對于七竅玲瓏的靈魂而言,無邊無界的宇宙都能被感知到。這些杏樹是百年老樹,已經開始與天地交換虛空,要化為烏有。它們交換虛空,正好被這雨趁虛而入。加上春日本來就是杏花司屬期,所以這幾棵杏花樹妖化尤其迅猛、妖氣尤其濃烈。所以我聞見了,頭也特別痛。”
春談第一次聽見判一口氣說這么多話,忍不住插嘴問:“什么是交換虛空?為什么交換虛空就容易妖化?”
荒司沉吟了片刻,解釋說:“就像是一座宅子,如果清空了,外人就很容搬進來,霸占房屋。這雨里帶了外來的東西,進了杏花樹之中。”
判點點頭:“對。總算有人能聽懂我說話。這就是起死回生的假象。看上去還是那些杏花,實際上,不過是這些雨灌進去妖氣,支撐著這些行尸走肉罷了。”
荒司又問:“你在城中逗留,就是為了找出行妖術的人?”
判聽他提起那人,第一次臉上起了變化,咬牙切齒地說:“人間的事,原本與我無關。但……我要把他碎尸萬段。”
“為什么?世間旁門左道層出不窮,你怎么針對他呢!”春談著急了,她大約也猜到那張若虛便是判要找的目標。
判瞟了她一眼:“你見過他了。”她用一種非常肯定的語氣,春談心虛地低下頭。“以往也不是沒有這些擾亂靈魂輪回的事。但這一次,他太過分了。”
“怎么過分了?”荒司趕緊問。
判居然皮笑肉不笑地說:“關你什么事。說吧,那人在哪里?”
荒司看著她的假笑,心中一陣惡寒:“判你別學人間這些壞毛病……”你好歹是個王身。他突然想以后好好教一下這個王身,如何在俗世紅塵中保持真我。這一刻,他忘了壓在心頭幾百年的、總在冥冥之中的召喚。
山坳轉彎處突然出現一大隊人馬,人人手上都擎著火勢旺盛的火把:“那里有人,快去看看!”馬隊訓練有素地沖到三人面前,領頭的一人下了馬,拿著火把和卷軸,來到三人面前后,打開手中的畫卷,就著火光打量一番:“就是他!”
荒司和春談認得來人身上的衣服,這些人是太常卿府上的家仆和侍衛。原來他們尋遍了全城,打開每一戶客棧的門,踹了每一處破廟的戶,都找不到荒司二人。便領著人馬在近郊搜尋。他們一寸寸地找,不放過任何有活物的地方。有人眼尖,看見了林子里閃著光芒,還有樹木搖晃的動靜,便找了過來。
那光是春談發髻上碩大的夜明珠發出來的。近看,明珠在火光照耀下倒不覺得如何名貴。從遠處看,珠光透過林子的黑暗,就像一顆星星一般,光芒四射。
從皇宮里偷的,能是尋常物么?
就這樣,三人被“請”回了太常卿府。臨走前,判不動聲色地往那棵被掏空的杏花樹里放了些東西。荒司耳聰目明,看到了那是一條黑色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