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桓生等的便是今日場面,他派史官在一旁記下,這些臣子是如何臣服的。
“起來吧。”
這宴飲里除了舞樂聲,難以找到旁的聲響,只有何空游表現出的神態自若,她和一眾官員攀談了一陣后,旁人的神色才安穩下來,也都是細聲說著話。
柳微之一直沒找到機會和柳仁說上話,魏桓生大概本來也沒這個打算。
“大人也見到微之了,朕的確也沒有薄待他,大人總該安心了。”魏桓生對柳仁說道。
“臣明白,適州出兵以后,還請陛下恩準他出京,老臣擔保會送他回適州老家,絕不許他前往江南。。”
“其實只要柳仁大人在朕身邊。柳微之想去哪兒原本也是不必要計較的,但是他總得待在咱們的地盤上,朕才能對柳家安心,朕也沒有要他的性命的意思,也請柳仁大人寬心。”他也笑說。
柳仁頷首,算是答應。
“這曲子先前沒聽過,是哪里來的?”何空游突然問。
“陛下說,梁國宮中舞樂實在靡靡,是衰亡意味,新朝初立,自然要一些新鮮朝氣的曲子。這是命京城中的樂坊新譜的,叫了些民間的人來奏,掃一掃先前的頹唐。”一旁的內侍應道。
臨走的時候,柳微之遙遙望著柳仁,想要近前就被身旁的侍衛縛住,柳仁回了他個眼神,是讓他安心的意思。
柳仁是最不喜歡卷進這樣的爭斗里,柳微之太清楚這一點,而如今為了救他,柳仁答應相助魏桓生,還牽扯適州兵馬,才更覺得此刻的柳仁讓他擔憂。
覃泉柔被帶走后,這東宮還真是只剩下他一個人了。門口的侍衛到了下半夜也不免困倦,看著里屋的人睡得安穩也就沒多想,忍不住打起了盹。
靜謐之中是有人翻身下床的聲音。這些日子為了防他給外面傳消息,一應筆墨都撤了個干凈,他在僅存的幾本閑書里翻找著,終于找到了一本詞曲集子。
這集子壓根沒有聲名,是湖悅坊里一些妓館和樂坊的人編撰成的本朝一些適于傳唱的詩詞。這東西是當年琳瑯送了他一本,叫他有空給其中幾首編曲,他帶到東宮來也就一直收著,走的時候也忘了帶走,謝梓材把他剩下的東西都存在箱子里,放在他從前的書房,一直關著門不許人進去,他被關進來之后才去翻找出一些,上頭都是鶯鶯燕燕的詞,這些看守的人也都看不出什么異樣。
他翻找著,終于尋到了自己要看的東西。
這是一首戰場鼓舞之詞,寫詞的是號稱此代絕一的令狐瑜,最愛風月之所,不少詩詞佳句也就傳唱得多。柳微之第一次帶謝梓材去湖悅坊的時候,他還拿這人跟她逗笑過。
今日在宴會上奏唱的那首曲子根本不是什么新曲,就是當年浮游居為這首詞編奏的曲子,這曲子實在是激昂了些,一些沉湎溫柔的貴人聽了也實在不喜歡,只奏過不到半月,就再也沒有奏響過。
不巧的是,柳微之聽過一次,倒是很喜歡,還將調子記了下來,說是軍中歡愉有這樣的曲子助興,也能鼓舞士氣。他沒有聽錯的話,今日奏的曲子是改動了一些曲調的,他按著記憶里曲調不同之處,找到了那首詞里對應的唱詞。
“佳人常懷憂,君且自珍重,五日助君還”
這便是那幾處連起來所成的句子。
遠方有人常懷憂慮,便有人要在五日后助他歸還。
如若他能盡快出京,那柳家的事就還有轉圜的余地,柳仁也就不必兵行險招。民間請的樂者,那便該是浮游居出了力了。
他突然松了一口氣,想著佳人二字忽而淺淺笑了。
魏桓生這些年究竟籠絡了多少勢力,這一開戰謝梓材就看了個明白,江北不少異姓王侯,甚至是與她同姓的人都選擇了不干涉,或是出兵助魏桓生。
那一日賀玉惜回到謝梓相身邊后,謝梓相派人送了信過來,說是聽她調遣,而后因為昭南兵馬北進,他所帶人手不夠只能回撤再圖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