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聞跟著看過去,然后就愣住了。
因為他在照片里看到了游惑的媽媽,那個他應該喊姑媽的女人。
這個姑媽常年身體不好,去世很早。于聞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她,他對這個姑媽的全部印象都來源于照片,因為老于的相冊里有很多她的照片。
老于常說,小時候他們姐弟倆感情最好。
每次聽到這句話,于聞都會問:“那后來呢?”
老于總說:“她特別有出息。”
他答非所問,于聞就自動理解成后來姑媽太厲害了,所以跟他這個不太厲害的酒鬼爸爸生疏了。
再后來,就去世了。
于聞其實一直想知道,“特別有出息”是怎么個出息法。
現在……他總算明白了,面前的照片就是佐證。
剛剛吳姐姐說什么來著?哦,就是這張照片上的人,組團設計了這個害人的考試系統。
他姑媽赫然是其中之一。
那老于……
于聞茫然地看向他爸。
老于在游惑的沉默中坐立難安,過了好半晌才艱難開口:“小惑啊……”
他欲言又止,嘴唇開開合合好幾次,最后頹然地說:“算了,既然這樣……你想知道哪些事?問吧。”
游惑安靜片刻,淡聲說:“你愿意告訴我什么就說什么。”
就這一句話,讓老于悶了頭。
又過了許久,他啞聲說道:“行,好。也憋了這么多年,干脆都說了吧。”
“我確實……很早就知道這個系統了。剛剛小吳醫生估算的時間其實有點出入,據我所知,這個項目真正開始能往前追溯二十大幾年,跟你的年紀差不多。你媽媽很厲害,當時就是核心成員。”
“我不是一直說自己當過兵么?前前后后一共當了六年,前兩年是正常服役,后面四年被調到了這個項目的研究中心。我不是參與項目的,只是站站崗巡巡夜,事很少,挺清閑的。”
老于手指捏著照片一角,邊說邊有些出神。
那時候,他覺得跟這項目沾點邊都是一件值得驕傲的事情,至于他直接參與的姐姐就更厲害了。
從什么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味呢?
好像……是他發現小外甥的眼睛不對勁的那天起。
那時候游惑4歲還是5歲?
他有點記不清了,總之很小,小得好像隨便生個病受個傷就會夭折似的。
就因為這樣,他得知游惑被牽扯進項目的時候,反應才會那么大。
他感到毛骨悚然,又極端憤怒。
更令他難以接受的是,他姐姐對此應該是知情的……
不僅僅是知情,甚至可能是這件事的促成者。
因為對方非常冷靜地說:“客觀來講,這對小孩本身沒有傷害。這個操作沒有創口,跟戴一塊智能手表本質上沒有區別。你只是一時接受不了這種方式和理念而已。”
老于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為什么針對自己的孩子可以做到“客觀來講”,就好像她只是在說某只實驗用的小白鼠一樣。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從沒認識過這個姐姐。
姐弟倆爆發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說是爭吵,其實他姐姐始終很冷靜,激動的只有他一個人而已。
因為對方越是冷靜,他越覺得陌生和害怕。
年輕時候的老于比現在還要莽,做事全憑一股沖動。
他說服不了姐姐,又接受不了對方的做法。更重要的是,他只要一看到小外甥的眼睛,就整夜整夜地做噩夢。于是他很快走了一波手續,退伍回家了。
他氣憤地想:“又他媽不是我兒子,我瞎操心個什么勁!”
事實證明,他真的是個操心命。
就算離開了那地方,不再接觸任何和項目相關的東西,他還是會不斷想起那個小外甥。煩得厲害了,就找幾個朋友出去喝酒胡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