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氏一族但憑皇上處置,只一點,微臣容不下任何人意欲謀害皇上。”趙玄適時表明自己的忠心。
周允晟當然不會讓愛人受到牽連,沖林安揚了揚下顎,“去把徐院正找來,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趙玄瞥他一眼,真想將他微揚的下顎摁回去。他不知道自己的臉龐究竟有多美麗,尤其當他高昂著頭,低垂著眼瞼,至上而下俯看時,那高貴的,不可一世的表情能讓人發瘋。除了占有他,他再也興不起別的念頭。
周允晟太了解愛人了,只要對方稍微動一動眉毛,他就能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見愛人眼里滑過一縷縷暗芒,他罵了一句色胚,甩袖走了出去。幾名侍衛守著那堆殘羹,見林安請了徐院正過來,這才退開幾步。徐院正能得帝王賞識,自然有其過人之處,并不怕臟,也不怕死,用小拇指沾了少許湯汁放進嘴里細細咂摸,片刻后臉色微沉。
“啟稟皇上,菜肴中摻雜了一種名為登仙的慢性毒藥,服食年后可致人臟器衰竭而死,表面看不出任何異狀。”
“就算你妹妹弄死了朕,這大齊的攝政王也輪不到齊瑾瑜,不還有你趙玄嗎你可是二皇子的親舅舅。”因在場的都是自己心腹,周允晟說話無需遮遮掩掩。
眾人呼吸略微一窒,紛紛為虞國公捏了一把冷汗。聽皇上這口氣,似是懷疑慧怡貴妃的所作所為是受了虞國公指使。也對,恭親王現如今要人脈沒人脈,要實權無實權,容貌毀了手指斷了,就算他是晟帝駕崩后身份最高貴的皇室中人,這攝政王也絕輪不到他當。趙玄往那兒一站,再沒人比他更名正言順。是以,皇上這份懷疑也算有理有據。
趙玄沒料到帝王也知曉趙碧萱與齊瑾瑜的奸情,換句話說,他早就對趙碧萱失望透頂了。這個想法令他整個人都愉悅起來,非但沒被嚇住,還拱手道,“啟稟皇上,微臣愿永伴皇上左右。說一句大逆不道的話,如果皇上去了,微臣也不會獨活,微臣愿為皇上殉葬,那攝政王,誰愛當誰當,與微臣無關。”
一眾侍衛和徐院正聽了這話紛紛在心里喟嘆沒想到平時沉默寡言的虞國公,拍馬屁的功夫竟然如此深厚,連殉葬的話都敢說。不過哪里有皇上駕崩,大臣殉葬的道理要殉也該是后宮嬪妃才是。
周允晟心里像吃了人參果一般舒坦,面上卻越發驕矜,定定看了他片刻,冷哼道,“史官,方才虞國公說得話可曾記下若是改日朕駕崩,莫忘了讓虞國公繼續在黃泉之下替朕效忠。”
常伴帝王左右的史官躬身應諾,在起居注上提筆寫道乾元十七年閏六月十一日辛卯,上與虞國公行至養心殿前,虞國公曰愿為殉葬。上欣然應允,著人謹記。
趙碧萱再次被軟禁起來,為了穩住齊瑾瑜和太后,周允晟每隔兩天就去鳳儀宮中歇一晚,卻從未與關押在偏殿內的趙碧萱見過面。趙碧萱每每聽見鑾駕到來的聲音就會大喊大叫,祈求皇上將她放出去,直喊得嗓子滲血也不見有人理會。如是過了兩個多月,她竟憔悴瘦弱的不成人形。
砸碎侍從端進來的殘羹冷炙,她嘶啞的說道,“本宮要見皇上你去把皇上叫來,去啊”
“唷,去把皇上叫來,你當你是誰,皇上是你能隨傳隨到的別說你現在只是個有名無實的貴妃,便是太后,也沒有想見皇上就一定讓見的。你砸吧,今兒的飯食就是這個,砸壞了你舔著吃,反正你是個自甘下賤的。”侍從譏諷的笑道。
“你這狗奴才,竟背著皇上磋磨本宮,待本宮日后復寵,定要將你碎尸萬段。”趙碧萱色厲內荏的威脅。其實她隱隱也感覺到了,自己怕是再也沒有復寵的機會。若皇上將她貶黜并打入冷宮,或許還有補救的可能,但正是因為皇上什么都不做,只將她軟禁起來,才最令她感到恐懼。她永遠也猜不到在前面等待自己的是怎樣冰寒刺骨的絕境。
“背著皇上磋磨你且跟你交個底兒,你今日所承受的一切,皇上都心知肚明。你還想復寵做夢去吧”侍從一面搖頭嬉笑,一面關緊房門,并且掛上一個巨大的銅鎖。
趙碧萱癱軟在地,默默垂淚。現在的她,每天都會想起自己還是慧怡貴妃時的風光歲月,想著晟帝對她的萬般寵愛。那時候她總覺得與晟帝在一起是迫不得已,虛以委蛇,每一分每一秒都如此的苦悶難熬,然而眼下掰開了揉碎了細細回味,竟覺得那般美好甜蜜。若時光能夠倒流,她一定會從入宮那天開始就好好的待晟帝,然后將齊瑾瑜忘個干凈。
想到齊瑾瑜,眼前就浮現一張形同惡鬼的臉,趙碧萱心尖抖了抖,越發哭得傷心。
恭親王府,錢芳菲連喝了兩個多月的補藥,這日忽然覺得頭暈惡心,還以為自己有了喜訊。因齊瑾瑜心情不佳,她在未診脈前并不敢告知他,只等得了確切消息再讓他好生驚喜一下。有了新生命的加入,他的生活總有了些盼頭,便不會再自暴自棄了。
因怕驚動夫君和太后,鬧出烏龍令兩人失望,錢芳菲不敢給太醫院遞帖子,而是遣人去外面找來一位婦科圣手。老大夫仔細探了一會兒脈,忽然驚疑不定的咦了一聲。他曾經受過錢夫人的恩惠,自是不敢隱瞞,一面擦拭冷汗,一面將王妃中毒的實情說了出來。
錢芳菲大為震驚,用一百兩銀子將大夫打發走,回頭又秘密請了幾個,個個都與之前那大夫說得一般無二,這才信了。錢通像對待牲畜那般對待她,母親關鍵時刻能毫不猶豫的舍掉她,兩個哥哥只知道尋歡作樂,唯有缺銀子的時候才想起她可以說從小到大,她未曾得到過一絲一毫的溫暖,故而越發想組建一個理想中的完美家庭。
也因此,她很注意保養,尤其是生育方面,出嫁前的幾月日日都請太醫前來調理,以確保自己能生下健康的子嗣,又怎么可能會中毒不是在鎮北將軍府中的,那便是王府了但府中沒有姬妾通房,誰會加害她
錢芳菲能力十分強悍,瞞著齊瑾瑜在府中排查了一遍。她手里握著一支暗衛,查別的皇室宗親可能有點麻煩,查本就被她整治的妥妥帖帖的恭親王府,只需一天的時間也就夠了。看見暗衛遞上來的證據,錢芳菲的表情從震驚到絕望,又從絕望到平靜。
她萬萬沒有想到,心如死灰的感覺,自己此生會接連品嘗兩遍。如果沒有愛上齊瑾瑜,如果死寂的心沒有因為他而復活,也許現在的她不會這般恨意滔天。她總以為錢通那樣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卻原來用柔情蜜意包裹的毒藥比無情無義更可怕無數倍。
她摸了摸平坦的腹部神經質的笑起來。齊瑾瑜,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咱們走著瞧
如是按捺了一個多月,萬壽節到了,晟帝在宮中舉行宴會,邀百官同樂,恭親王夫婦自然在賓客名單的首位。齊瑾瑜乃命運之子,消沉了幾月慢慢也就放開了,一再告誡自己如果就因為這張臉而不敢見人,那么日后你如何主持朝政如何接見百官
憑著這口氣,他大膽的走出府門開始交際,竟也適應良好。宮中設宴是結交朝臣的好機會,他如何肯錯過,到了時辰見錢芳菲久久不來,只得去正院催促。甫一推開房門,一縷濃香便鉆入鼻孔,將他熏暈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