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大部分民眾未等祭祀正式開始,就先被帝王的嗓音攝去了心神,待弄明白“血祭”兩個字的真正含義,不由暗暗叫好。
只見西南的貪官污吏被一個一個押到臺下,書記官每念一個名字,劊子手就手起刀落斬殺一人頭顱,直砍掉五十五個頭顱,將之堆成一座人頭塔,才又有三人被帶上已染滿鮮血的空地。他們分別是西南提督,西南巡撫,西南道臺,撇去自刎而亡的西南總督,可算是西南最具實權的三位人物。曾經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三人,眼下正狼狽萬分的綁在刑架上,被劊子手一刀一刀片下~身上的肉。
凌遲處死無疑于大齊最殘酷的刑法,百姓們只聽說過,從未見過,即便對這三人深惡痛絕,也都用手捂著眼睛,背轉身去。隨行官員俱都眼觀鼻鼻觀心,同樣不敢多看。足足割了三千六百刀,三人才終于沒了氣息,高臺之下的一大~片空地已經變成了赤紅色,一股極其濃稠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
百姓們隔著指縫偷覷帝王神色,見他眼眸漆黑深邃,表情不喜不怒,看著不似凡人,倒更像是無情無心的神祗,越發體會到了‘天子’這兩個字的含義。貪官污吏被盡數斬殺的痛快~感消退后,漸次浮上心頭的是無邊無盡的敬畏,對上天,對神明,對皇權的敬畏。
周允晟在高臺上布置了擴音器,足以將自己的聲音傳遍整個飛來峰頂。他嘴唇微啟,淡淡說道,“奏樂。”
跪在高臺邊緣的樂師們齊齊開始彈奏從遠古流傳下來的祭祀之樂,更有體格彪悍的士兵站在四面大鼓前,一下一下用力捶擊。踩著擲地有聲的鼓點,周允晟將安裝好的引雨器一一指向水汽最濃郁的“巽卦”方位。安裝在引雨器中的銅鏡將烈日的金光反射~到云層中,一束一束疊加起來,竟形成一個巨大的光柱,遠遠看去像是傳說中天道降下的功德金光,耀人眼目,撼人心神。
莫說臺下的民眾看得目瞪口呆,就是見多識廣的朝廷大員們,也都變了臉色,誠惶誠恐的跪下三呼萬~歲。什么叫真龍天子,能隨手招來如此璀璨的功德金光,這才叫真龍天子!
百姓們見了跪倒一片的大臣和侍衛,這才從驚駭中回神,撲通撲通接連跪下,口里亂七八糟的喊著萬~歲。那些起義軍的探子本想來瞧個熱鬧,事后求雨不成正好煽動民心,卻沒料會看見如此神奇的景象,頓時一個更比一個呆滯,推搡之下竟對帝王行了五體投地之禮,好半天爬不起來。
周允晟調整好引雨器,當場提筆寫下一張圣旨,著雷神電母速速為西南排云布雨,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而后命欽天監的幾名官員將柴禾扔進巨大的銅鼎中,點燃一堆旺火,將宣讀后的圣旨投入猩紅的火焰。圣旨頃刻間燃燒殆盡,化為滾滾濃煙飄上天空,后又被忽然而至的大風吹向“巽卦”方位,與巨大的光柱融為一體。
周允晟舉起手試探空氣的濕度,已然知道這場求雨快成功了。他重新跪下祈禱,用最純正的梵語誦念《大悲咒》。帝王的嗓音本就清越如玉石相擊,再加上梵語略顯神秘飄渺的發音,融合在一起竟似從九天之上傳來的神諭,令人聽了一面心曠神怡,一面又心生敬畏。
一眾官員都被鎮的無法起身,更何況平民百姓,之前還人聲鼎沸的飛來峰,現如今萬籟俱靜,除了帝王的禱告,再聽不見其他響動。大約一刻鐘后,銅鼎內的火焰慢慢熄滅,股股黑煙并未消散在天空中,反倒越積越厚,竟不知不覺變成了一大~片陰云。陰云當頭罩下,令飛來峰頂變得昏暗不堪。
不知誰驚叫一聲,“要下雨了!上天得了皇上旨意,真的要下雨了!”
圣旨剛燒完,陰云就飄了過來,這等奇景便是有心人想將之稱為巧合都難。世上哪有如此驚人的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