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績也沒有發怒,只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張錦娘胡鬧,期間甚至與裴敏兒側頭低語了幾句,安撫她不必擔心。
裴敏兒能不擔心嗎?
這張錦娘明顯是喝多了,誰知道一個醉鬼會做出什么事來?她可不想平白遭了罪去。
今日她就不該起這個意來看張錦娘。
想到這兒,裴敏兒的臉色就更難看了一些。
李績以為裴敏兒是在擔心張錦娘,便將裴敏兒護在身后一些,隨后再次寬慰她道:“無事,且看她怎么個鬧發。”
“白日里張友恪還在同朕說,自家小女性格不好,若平日里有什么不恰當的,希望朕多擔待一些。”說著,李績轉眸去看那不知什么時候開始跳起了舞的張錦娘。
其實李績倒不是多么討厭張錦娘,在他看來,女人適當地耍些小性子是無可厚非的,如張錦娘這樣的,生得不錯的美人更是有著被忍讓的權力。
只是美人雖美,若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戰李績的底線,他也就只會覺得厭煩了。
還好,眼下李績看張錦娘這般跳脫肆意,倒也不認為她可惡,只是覺得新鮮極了,所以才能心態平和地看著她打鬧造作。
“娘娘,您歇了去吧?”有姑姑大著膽子去勸張錦娘。
結果張錦娘反手一巴掌扇在那姑姑的臉上,跟著呵斥道:“歇什么歇,天王老子來了,本宮也不歇!今日是個好日子,沈嬌娘那種披著人皮的狐貍精離了京,是天大的喜事,喜事臨頭,本宮樂意小酌幾杯怎么了?”
啪——
如果說之前李績一再忍讓,那么此時此刻他聽到張錦娘如此在背地里說沈嬌娘之后,便有些出離憤怒了,于是登時上去一巴掌,把張錦娘扇得摔在了地上。
剛要破口大罵的張錦娘扭頭一看李績,酒醒了大半。
她連滾帶爬地到李績腿邊,雙手緊抱著李績的腿,小聲喊道:“陛下,臣妾不是故意的,請陛下饒了臣妾吧。”
要知道,李績是從來不動手的。
張錦娘挨了一巴掌,立刻就明白了事態的嚴重性,半點糊弄的話都不敢說,一開口便是求饒。
李績俯身擰著她的下巴,寒聲說道:“沈卿是國之肱骨,不管是西出邊疆,還是親身歷險挽救長安,都是實打實的功績,你這等后宮無知婦人,若再敢用那等卑賤的字眼說她,朕便叫你瞧瞧,什么是天子之怒。”
一地的姑姑都在發抖,誰也不知道這砍頭的鍘刀什么時候就落到了自己的脖子上,只能顫顫巍巍地跪成一排。
“陛下,臣妾知錯,臣妾知錯了。”張錦娘口頭喊得痛快,心里頭對沈嬌娘的怨恨卻是更重了些。
已經離開長安遠去的沈嬌娘自然是不知道皇宮里的這一幕的,連張錦娘被廢,都是順著那朝堂格局大變的消息一并送到沈嬌娘手上,才叫她知道。
姜越之冷笑幾聲,說:“張友恪養出這么個女兒,倒是自食其果了。可惜,張家林家沒怎么被牽累,連張錦娘自己,也只是廢了淑妃的稱號,打為美人。”
沈嬌娘拍了拍懷里的沈逸茗,無甚在意地說道:“她只是對我出言不遜,又不是真犯了什么大錯,李績只要不是昏了頭,就不會對她做出什么過激的事來。”
李績喜歡她,但也僅僅止步于喜歡。
因為在她之外,還有許多對李績來說喜歡,甚至是喜愛的東西。他愛江山,愛權力,愛這世間的萬民,也愛那深宮里的諸多沒人。
天子之愛,何其寬廣。
七香端著茶水進來,一面替沈嬌娘與姜越之沏茶,一面說道:“外頭有幾個人說要見您,您看……要不要奴婢把她們轟走?”
“什么人?”沈嬌娘問道。
“幾個姑娘。”七香斂眸將茶水分別朝他們二人推進,隨后繼續說道:“其中有一個,自稱是芳容。”
沈嬌娘登時起了身,茶也不喝了,連忙快步出去。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揚州的一處客棧,姜越之出手闊綽,直接將整個客棧都包場了,所以這外來的客人想要進到客棧里頭是行不通的,只能在外頭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