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趕到,已經是三日后了。
而且,沈七不是一個人來的。
曼陀羅全身攏在黑色的夜行衣里,一言不發地跟在沈七后頭,哪怕是進到了客棧客房里,也始終不置一詞,恍若不存在似的。
“人呢?”姜越之本以為沈七會帶著七香和五銖過來。
結果沈七的臉上袒露出一片衰敗神色,爾后,他嘆了一口氣,回答道:“人被陛下帶走了,他說,請姜國公您回長安。”
發現七香和五銖的并不是沈七,而是曼陀羅。
原來,七香和五銖兜兜轉轉,始終都沒有離開過長安附近,她們二人帶著那個孩子改頭換面,就在長安附近的村落里生活。
曼陀羅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才發現了她們兩個的行蹤,因此找到了她們。
只是曼陀羅前腳發現,后腳皇帝的人就找上了門。
雖然曼陀羅與沈嬌娘有約定,但這約定的前提是沈嬌娘還醒著,眼下沈嬌娘生死不知,昏迷了這么大幾個月,曼陀羅心里早就有些惴惴不安了。
于是乎,曼陀羅將人給了皇帝。
沈七在知道這事之后,氣急了,也顧不上旁的,先跟曼陀羅打了一架。交手之后,沈七略勝一籌,傷了曼陀羅,倒也是打得她心服口服了。
如此,才有了眼下曼陀羅這心甘情愿過來請罪的一出。
“他就不知道嬌娘的現狀嗎?”姜越之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人現在在長安,在李績的手里,他姜越之就是再不愿意,那也得乖乖地帶著人回去。
“他,想要我回去……那……我們就回去。”
一道十分虛弱的聲音在姜越之身后響起。
姜越之愣了一下,其后瞪大了眼睛,回身望著床榻上睜開了眼睛的沈嬌娘,張著嘴老半天,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還是沈七最先反應過來,喊了一身主子,撲去了床邊。
“我有些頭暈……”沈嬌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兩鬢,蹙眉道:“我這是睡了多久?總感覺……”剛醒來不久,她這多說兩句話,眼前就昏昏沉沉一片,連帶著看人都看不清了。
“小心些。”姜越之取了水來,一手扶著沈嬌娘起身,一手喂水,腳則是撥了撥沈七,示意他讓開,“你睡了好幾個月,頭暈是正常的,我待會兒讓客棧里給你煮一些粥。這么久沒有進食,不能著急,慢慢來。”
說這話時,姜越之的聲音在顫抖。
他很怕這一切只是他的夢,夢醒來,沈嬌娘仍然闔眸躺在他的面前,不會說話,也不會笑。
沈嬌娘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唇,接著抬眸去看了一眼木頭人一般的曼陀羅,以眼神詢問她這是怎么了。
曼陀羅總算舍得開尊口了。
她朝前走了一步,說:“人,我交給皇帝了,他帶人圍我,我要是不交,我自己也得受傷,權衡之下,所以我把人交了。”
其實,沈嬌娘在昏迷的時候,能聽到所有的聲音。
只是這些聲音都朦朦朧朧的,聽不太真切,也就讓處在夢境里的沈嬌娘即便是聽到了,也無法從夢里清醒。
不,應該說,沈嬌娘根本不想醒來。
夢里爹娘都還活著,沈家依舊是長安集榮寵為一身的大家族,所有人都幸福美滿,甚至連小姑姑腹中的那一對雙生子都好好地,活潑伶俐,可愛至極。
多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