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不討陛下喜歡,此次出征隴右,是奔著戴罪立功的想法來的,結果一個督軍一個國公傷在他軍營之中,這萬一陛下想多了呢?
“將軍別擔心,這件事我會修書呈報陛下,一定會幫將軍向陛下解釋清楚的。”傅長纓說著拂袖出去。
其實,傅長纓不想將這件事報上去,一個姜越之受傷就已經足夠陛下發火了,更別說還搭上了一個沈嬌娘。所以他故意說著要幫閔正川說明情況,實際上是等著閔正川來拉他。
果然,閔正川趕緊起身拉住傅長纓,說:“傅侍衛還是先等等,這件事沒查明就報給陛下,豈不是讓陛下擔心著急?依老夫看,這件事還得從長計議。”
傅長纓狀似猶疑地看著閔正川,好一會兒之后,才點頭道:“就依將軍所言,待此事查明之后,再報與陛下吧。”
姜越之和沈嬌娘受傷倒也沒耽誤閔正川去追查糧草的下落和審問王沛江與姚旬君,這一來二往,時間轉眼便過了十日。
而此時,令外兩位將軍所率軍隊與回鶻人幾番交戰之后,并沒有落著什么好,只能與回鶻人隔河相望,暫且鳴金收兵。
百服城中慢慢地就開始恢復往日的祥和,閔正川原定的計劃是攻下百服之后,休整十日,便繼續向前進發。可如今姜越之和沈嬌娘的傷都還沒好全,也就暫緩了計劃,繼續在百服城里駐扎停留。
期間,沈安業來看望過沈嬌娘。
“二叔怎么不進來?”沈嬌娘背對著門,依靠在床幃上,柔聲問道。
沈安業面色羞愧地攏著袍子進去,見著沈嬌娘第一眼,便躬身行了大禮,久久沒有直起身子。
沈嬌娘轉眸看他,說:“二叔不必這樣,我既然已經查明二叔并沒有背叛爹爹,自然也就不會怪罪二叔為求自保而選擇斷尾求生。”
這話說的沈安業是面紅耳赤,他斂著袖擺直起身子,對沈嬌娘說道:“于公,我在發現安西王府內有恙后,沒有上報陛下,是我的失職;于私,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以為大哥是故意留有一處后門為自己謀利……”
“夠了!”沈嬌娘突然尖叫了一聲,她雙手撐在床沿,粗喘著氣,瞪著沈安業道:“我說過,二叔既然沒有背叛爹爹,我便不會怪罪二叔你……那些過往的陰差陽錯,我不想知道!”
她不想知道沈安業心中到底是怎么想的,因為只要一想到那些巧合最終鑄就了彌天大禍,她的心就無時無刻不在撕裂。
爹爹在回鶻人的王帳中受辱時,他會想什么?
會擔心是他的好弟弟在害他嗎?
不,不會。
正直如他,恐怕想的只有如何將回鶻人撕成碎片。
既然爹爹不會想,那沈嬌娘也不去想。二叔與三叔只要沒有背叛過沈家,哪怕他們只是為了自保,就能放棄去救爹爹,沈嬌娘也不會與他們追究。
爹爹不在長安數十年,是二叔與三叔在照拂長房,這一點,爹爹每回回來都會教育給她聽,要她善待二叔與三叔的子嗣,兄友弟恭。
“二叔,過去的事,便讓它過去吧,如今嬌娘只想著守好爹爹要守的這片河山,保護好娘親要保護的這條命,如此而已。”沈嬌娘朝后一靠,闔著眸子輕聲說道。
沈安業是愧疚的,萬難之時,他躲在別人的保護之下,看著自己的侄女數度歷險。到如今,侄女受傷,他也只能是假惺惺地過來探望一二。
若是當真要彌補,為何連大哥的墳冢都不敢去祭拜?
午夜夢回時,又為何縷縷驚醒?
不是沒有施害,便能以清白自居的,他與三弟在大哥最需要他們的時候選擇的退卻,在沈嬌娘最需要他們的時候,選擇了逃跑。
此后,便只能以怯懦者的身份,茍且偷生了。
窗外,姜越之聽著屋內沈嬌娘的尖叫,他的心像是在被拉扯一樣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