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林康然受傷,遠處的江山煙雨樓三人臉上的神情卻是各有不同。
彭瑋十分著急,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想要動,卻又礙著姜越之那劍而停在了原地;而尹風傻愣愣的站在那兒,手里牽著韁繩,過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不遠處的樓主是真的被制住了。
至于曼陀羅。
她眼尾一撩,帶著些許笑意,朝姜越之抬了抬下頜,也不知道是在慫恿姜越之下手,還是在撩撥姜越之。
傅長纓被沈嬌娘問的啞口無言,只能斂眸起身,撣了撣衣袍起身,快步走了出去,留下一個倉皇而逃的背影。
營帳中只剩姜越之和沈嬌娘。
他站在門簾處,遙望著沈嬌娘好一會兒,隨后走過去,坐在了沈嬌娘對面,帶著三分開誠布公地意思說道:“嬌娘,我承認,在你父親一事上,我的確——”
沈嬌娘忽的起身,睥睨著姜越之,面帶譏笑地回道:“姜國公,你我本是仇人,又何苦自擾?前世我要你一命,今生你害我家人,于情于理,我們現在都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才是。”
這話本沒錯,但姜越之后悔了。
姜越之在促成沈家倒臺時,尚不覺得自己仍然愛著沈嬌娘,可當他看到命懸一線,隨時可能離去的沈嬌娘之后,他知道自己后悔了。
周遭寒風肆虐,吹得他的心七零八落的,只剩飄浮如萍的愛意。
“嬌娘……”姜越之低低地喚了一聲。
沈嬌娘反身撐在桌上,逼得姜越之住了嘴,往后靠去。她臉上因為這半月來在關外奔波而皴了不少,肉眼可見的憔悴,但她眸子里的光亮是無論何時都不會熄滅的。
“姜越之,你愛的那個人是前世與你同生死,共患難的人,我沒有,以后也不會有。今生今世,你于我而言,只是一個為虎作倀,逼得我沈家跌落泥濘的國公爺,還望自珍自重。”沈嬌娘說完便直起了身子。
她沒有拂袖離去,她想看看姜越之還會說什么。
但此時的姜越之的確已經無話可說了,他心里惦記的那個人親手送他上了路,可他偏偏沒有死成,甚至還回到了過去。然而也正如沈嬌娘說的那樣,一切都已經無可轉圜了,如今他是她的仇人,而他們之間也不會再有那些歷險。
即便是如此說服著自己,姜越之也仍舊無法放心心里的執念。
他抬眸看著面上帶著冷漠與疏離的沈嬌娘,不禁想到,若是此番西北之行,我們能如曾經那般同生共死,是不是還有一線希望?解不開心里的結,那結就會越擰越緊,最終不可收拾。
沈嬌娘久等不到姜越之開口,便草草行了禮,轉身出了營帳。
如今已經是十月末,隴右道的寒風要凜冽過長安,一吹,暴露在外的臉頰和手便刺得生疼。沈嬌娘嘆了一口氣,搓著手往駐軍糧草存放的地方走過去。
在什么樣的情況下,一個副將一個長史便能里應外合將閔正川拿下?
那必然是要從糧草入手。
“沈督軍好。”
“沈督軍好。”
沿途不少士兵都是認識沈嬌娘,并親眼見過她殺敵的威風的,所以在和沈嬌娘打招呼時,格外興奮。
沈嬌娘抿唇一笑,駐足回禮,順便招手喊了一個士兵過來。
“沈督軍您有什么吩咐?”小士兵十分踴躍,眼睛亮晶晶的,垂在身側的手攥成拳頭,等著沈嬌娘吩咐些緊要的差事下來。
見他這樣,沈嬌娘彎眸說道:“無事,只是問你幾句話。”
問的話無非是吃的如何,每日何時用飯,營地里的伙頭軍在哪兒,一共有幾處,等等一些不太重要的瑣事。士兵雖然有些失望,但也依舊老老實實地答完,說到伙頭軍的營地所在時,主動提出領沈嬌娘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