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間,婦人的自豪溢于言表。
在她看來,落榜都是其次的,能供自己的女兒去長安赴考,便是足以光宗耀祖的事了。
“謝謝您的支持。”沈嬌娘微微一笑,跟在她后頭沿著階梯往下,“您能支持女兒赴考,便是一件十分難得的事,這一點,我真心感謝您。”
婦人也笑了起來,先前的陰霾瞬間消散,“您這話說的,若不是您主張重開女學,我們女子,又豈能去做那當官夢?多虧了您才是。”
下到地窖之后,沈嬌娘才發現,這地窖里擠滿了孩子。
大的小的都簇擁在一起,聽到有人的腳步聲進來,一個個都跟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瞪著眼睛看著門口,臉上布滿緊張。
“沒事,沒事噢。”婦人連忙大聲安撫他們,“是好人來了,她是來救我們的哦,別怕。”
孩子們身后,是一扇半人高的小門。
小門隨后便被打開了,一個胡子拉碴的青衫中年男人弓著背走了出來。他先是摸了摸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孩子的頭,接著抬頭看了一眼婦人,問道:“平姑,戚戚可是到了?”
說著,他眸子移到了沈嬌娘臉上。
在看清楚婦人身邊的人之后,中年男人愣了一下,臉色大變道:“平姑,這位是?”
顯然,他對于突然出現的陌生人十分警惕戒備。
平姑朝著中年男人行了一禮,隨后為他介紹道:“這位是沈清羽,沈姑娘,就是那個在長安提倡重開女學的姑娘。許先生您先前也為我們介紹過沈姑娘的事跡的,您不記得了?”
看來,這位便是婦人口中,有大才的先生——許誡了。
許誡聽到平姑如此介紹,當場愣住。他當然記得沈嬌娘,可他從沒見過真人,向來只在說書人的口中聽過她。如今讓許誡親眼見到,一時間他有些難以反映得過來。
“先生好。”沈嬌娘用手肘撞了撞身后的姜越之,接著抬手朝許誡一拱手。
“您、您也好。”許誡回過神來,連忙還禮。
一旁的孩子們見到許先生對這個陌生人態度這么好,當下都放松了下來,嘰嘰喳喳地圍著許誡問東問西。
平姑將沈嬌娘領到一旁落座,接著她指著那群孩子們,解釋道:“這群孩子中,最大的也不過十二歲,最小的,便是那個被抱著的,三個月大。他們的父母都死在了流寇山匪的手里,若不是許先生為我們尋了庇護所,又想方設法地為我們謀劃,別說他們了,就是我,恐怕也活不下來。”
說起這些,平姑的臉上是后怕與慶幸。
沈嬌娘無言地嘆了一口氣,隨后說道:“如果可以,我想和許先生談一談,不知可——”
“當然可以。”
那廂,許誡已經抱著那個三個月大的孩子走過來,應承了。
姜越之站在沈嬌娘的椅子后頭,始終不置一詞,一副護衛的姿態。沈嬌娘也不點名他的身份,抬眸看著許誡一笑,問道:“許先生覺得王家是郎陵山山匪的頭,有什么依據嗎?除了王家的鋪子沒有受到過劫掠以外。”
“有。”許誡信誓旦旦地點了點頭。
平姑將位置讓給他,接著又從他懷里抱走那咿咿呀呀的小寶兒,轉身就去哄那群鬧騰的孩子了。
許誡繼續說道:“林縣令帶去郎陵山的,是一共有一千二百人的精兵,郎陵山就算再蠻橫,再厲害,也絕不可能將這一千二百人給一網打盡……”
“許先生的意思是,不僅郎陵山的山匪們有問題,林尩帶過去的兵也有問題?”沈嬌娘蹙眉問道。
“是,那些兵都是從兄弟城鎮借過來的精兵,怎么可能剿個匪,就全軍覆沒了?況且,在剿匪之前,林縣令已經打退過郎陵山的山匪們好幾次,可山匪們總能在短時間緩過氣來!”說著,許誡的臉色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