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嬌娘和姜越之卻沒有立刻出去,而是面面相覷,在臺下發呆。
姜越之是在想姜家還有血脈留存的可能性,而沈嬌娘則是在想,這個年輕人口中的姜家,到底是不是隴西姜家。
如果是。
那么隴右道的禍亂,是不是另有隱情?
王吉會是那個唯一的幕后黑手嗎?
“如果這個姜家,真是……真的是隴西姜家,那么,回鶻人入境,恐怕不單單是王吉的手筆。”沈嬌娘側聽了一下外頭的動靜,確認那兩個人當真離開了之后,才輕聲說道。
姜越之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是沈嬌娘又扯了扯他,才讓他回過神來,復問道:“嗯?什么?是,應該是的。妙手香這東西我雖然不知道,但檀香片我的確是有些耳聞的。”
也僅僅是耳聞罷了。
當年,隴西姜家榮極一時,其下家產遍布各個行當,卻猶屬藥行出彩。當時的家主還不是那個領著姜家走入絕路的姜沛煦,而是他父親姜殷。
姜殷聰明,博學,有過目不忘之本事,時少有能和他相提并論的英才。
姜家的文字記載能留到這個時候的很少,所以姜越之也只是從一些旁的逸聞中曾窺得一二。說是姜殷用自己對墨家機關與醫藥的知識,制作出來了許多帶有詭異色彩的藥性機關,從而轟動一時。
但也僅僅是轟動一時。
在鬧出人命之后,姜殷便下令將所有的藥性機關給毀了,并嚴令族中子弟不得再用。其中一種,便是將幾十枚精制過的檀香片存與一顆蠟丸之中,蠟丸被人服下后不久,就會在人體內裂開,將檀香片散落于血肉之中。
幾個時辰之后,被精制過的檀香片就會一點點深入到人皮肉里,而在外看去,死者的死狀卻不會被查出任何意外。
如此,便可以殺人無形。
剛才看到這些檀香片時,姜越之很快就聯想起了昔日的只言片語,但也只是聯想,這份猜想在后面這兩人進來之后,一點點得到了證實。
殺人者,和剖尸者,是兩撥人。
“如此,嬌娘剛才的猜測,應該是對的。”姜越之將自己腦海中所有有關檀香片的事說給沈嬌娘聽,接著又贊同了沈嬌娘剛才的說法。
沈嬌娘伸手,從姜越之衣袍上取了一枚檀香片出來。
這些檀香片十分的細小,若不是姜越之將它們從尸體的血肉中摳出來,只怕要不了多久,它們就會深耕于鄭允的身體里。
當然,最重要是還是因為這第二個接觸鄭允尸體的人。
這個人為什么要剖開鄭允的肚子?
是為了驗證鄭允的死因,還是為了將鄭允的死因暴露出來?
若是為了驗證鄭允的死因,那么他在發現是死于妙手香之后,應該會當機立斷地選擇毀了尸體才是。思及至此,沈嬌娘突然回想起沈澤言的話,他說他清醒時,看到裴泠泠坐在了床頭,因為擱了章屏風,所以他并不能肯定那是裴泠泠,但身高看上去差不多。
然而裴泠泠說的卻是她自始至終都沒有清醒過,等到衙役到了,才醒來。
沈澤言當時看到的,是裴泠泠嗎?恐怕不是,而是第二波趕到的兇手吧。是不是因為沈澤言的蘇醒,才使得這第二個兇手沒來得及處理鄭允的尸體?
可若兇手想要將鄭允的死因公布于眾呢?
若兇手真如剛才那個年輕人所說,是背叛者有意而為之呢?
一切的一切,在沈嬌娘和姜越之這里都只能是猜測,他們身為局外人,眼下若是不暴露身份,怕是連入局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