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的是兩個人,從他們的交談聲中可以聽出,一個年長些,一個則是年輕人。
“明日鄭家的人就會到,聽說是鄭芩親自過來,尸體……尸體若是能打扮得好看些,便盡力去做。”說話的年輕人地位顯然是要尊貴與年長的這個,語氣中帶著頤指氣使。
年長這人便應了一聲,回答道:“您說的是……只是這兇手……該如何處理?”
年輕人咂了一聲嘴,不耐煩地說:“你這話都問了多少遍了?不是說了,就那個女人殺的,鄭家人要是不滿意,整個客棧的人都可以交給他們,讓他們殺個痛快好了。”
“大人!這恐怕不可啊……那些人都是江湖中人,俠以武犯禁啊!”年長者連忙勸道。
這一來一去,兩人便離得尸體近了。
“嘖,殺了他們,再將罪名怪到那兩個人手里不就好了?誰讓他們兩個倒霉,事發時正好在房里,不抓他們抓誰?”年輕人的靴子正巧停在沈嬌娘面前。
隨后,沈嬌娘就聽到那個年長者答道:“但這些個江湖人里,有一個人是已經得了百曉生的曉生佩,若是將他一并處理了,怕是會招致不必要的視線。”
“詭魘殺人,卻讓我來擦屁股,擦屁股也就算了,還得跟你這種蠢材反反復復地就一個微末事情說,真是煩透了。”年輕人抬手直接將尸體上的布掀到了地上,“你可以不做,但你兒子虧空的東西,我們可是不補的。”
撲通一聲,有人跪了下來。
沈嬌娘僅能看到一點點跪著的這個人的衣擺,但已經足夠讓她清楚這人是誰了。
緋袍朱衣,涪州刺史康由校!
“求大人再想想辦法吧,這……這若是將客棧里抓來的人全殺了,勢必會引得后患無窮,對大人,對他老人家,也都是百害而無一利啊!”康由校咚咚磕起了頭。
所幸屋內一直沒有點燈,但又因為借著屋子一角透進來的明亮月光便足以視物,所以康由校和這年輕人進來,也沒想著點燈。只是康由校的確上了年紀,這以頭搶地,也沒有發現放置尸體的臺面下有什么異樣。
年輕人用靴子踢了踢康由校的頭,嫌惡道:“好了,要你磕頭有何用?些許小事都辦不好,也就會點磕頭了。如此,你先將尸體肚子這窟窿給填上……”
這人說著,停了下來,發出了一點疑問。
康由校連忙起身,問:“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對?”
“不對,這人肚里沒有妙手香的痕跡,不是詭魘殺的……”年輕人停頓了一下,似乎是伸手探進了尸體里,其后,略帶了些疑惑地說道:“不對,這里面摸著的確是有坑坑洼洼,保不齊還真是詭魘下的手……可為什么妙手香不見了?詭魘來過?”
沈嬌娘在地上既不認識詭魘,又聽不懂妙手香是什么,于是干脆扭頭去看姜越之,卻劍姜越之伸手指了指自己衣袍里兜著的檀香片。
檀香片,便是所謂的妙手香的痕跡?
“那……那大人……這要如何處理?若不是詭魘大人動的手,咱們是不是可以……”康由校的話還沒說話,就啪的一聲,挨了一巴掌。
年輕人甩完巴掌,一腳踢在康由校的膝蓋上,怒道:“你在說什么屁話?!妙手香只有我們才有,如何使用,會有什么下場,也只有我們才知道!這東西出現在鄭允的身上,讓鄭允因此而死,你知道意味著什么嗎?”
康由校又跪了下去,聲音中的老態一覽無遺:“求大人指點。”
“意味著要么是我姜家內部出了叛徒,要么是你們這些狗奴才背叛了我們姜家!”年輕人陰惻惻地俯身在康由校耳邊說道:“康大人,你應該清楚的,即便是你想要放棄你兒子,你自己身上這毒,可是只有我們才能解。”
姜家。
一旁姜越之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
此時沈嬌娘也十分意外,她沒想到的是,這個年輕人居然自稱是姜家人,姜家在春陽門之亂后,還有血脈?
這不合理。
“大人明鑒,小……奴才絕不可能背叛大人您。”康由校已經將自稱改到了極致的卑微。
年輕人冷哼了一聲,直起沈七一腳踩在康由校的頭上,說:“鄭允的尸體不能讓鄭芩發現不對勁,要是做不到,就一把火燒了,然后把客棧那點人拿過去賠罪。”
兩人說完,便蹬蹬蹬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