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準上下打量了林元晦,這人還真是不知所謂,居然跑來教訓她。
紀準垂下眼眸,輕笑一聲:“我還真當林公子是荊山之玉呢,原來也不過是愛管這凡間瑣事的俗人。”
若真說起來,這個林元晦她再熟悉不過了。
前世,紀準惡名在外,雖有英國公府的權勢在,那些矜貴公子們雖有心依靠如此岳家,但真正要談及婚嫁時又一一退卻。
公子們算了這樣一筆賬,英國公府雖然在仕途上對他們多有助益,是棵好乘涼的大樹。可當內宅中供著紀準這樣一位霸王時,誰人敢納妾收小?誰人敢頂撞違逆?這時國公府又成了壓著他們脊梁的大山。雖非入贅,堪比贅婿。
后來只有林府曾與英國公府議親,為的就是林元晦和紀準。而林家之所以會來求娶紀準,是因著林元晦也沒比她強多少,和她議親時林元晦都已經二十有二了。
倒不是沒有人給他說親,林元晦相貌俊逸出塵,驚才絕艷,身邊也清清靜靜,原也稱得上東床快婿。可惜他孤僻清高,各府都被他高嶺之花的行事風格擊退了。
紀準當然也瞧不上他,彼時她剛巧認識了段洪青。后來紀準悔婚另嫁,之后便聽說這個林公子也想開了,帶著書童進了道觀拜了三清。
紀準今生也不想招惹此人,正待轉回頭去。
林元晦卻以扇抵唇,小聲說了句:“看前面。”
紀準起初還愣了愣,隨即就發現,前排的大皇子正朝他們這邊走來。
大皇子穿過眾人,行到二人近前,笑著問:“兩位聊什么呢?”
紀準心中一動,這大皇子徑直行來,話題生硬,雖不知道他意欲何為,卻正中紀準下懷……
大皇子名叫江廷缊,中等個子,容貌和其他皇子相比只能算得上中人之姿,說話時,一雙眼睛圍著林元晦和紀準亂轉。
二人見皇子問話,連忙起身行禮,大皇子擺擺手說:“走吧,我們出去聊,別打擾其他人看戲。”說罷,就率先往外走去。
林元晦也跟著往外走,紀準跟在后面,卻抬眸狀若隨意的掃了眼前排,她看見四皇子和五皇子都回頭向這邊張望。
兩人跟著大皇子一路行到了八角涼亭,大皇子展開折扇輕輕搖動,紀準卻聞到了一陣似有若無的脂粉香。
“本宮先祝賀元晦得了魁首之位,元晦的才華本宮一向是知道的,沒成想國公爺家的二小姐也是詠絮之才啊。”
二人躬身行禮,紀準替紀雅謝過。大皇子笑著收起折扇,手指反復摩挲著扇骨,眼珠又開始轉動起來,“本宮今日找二位前來,也是有事想讓求元晦和紀小姐幫我拿個主意。”
林元晦說:“不敢,但進薄力。”
大皇子點點頭,然后說道:“還有兩個月就是太后的圣壽節了,你們想必也知道,皇祖母待我一向好,本宮就想著為她老人家準備個有意義的壽禮。前幾日皇祖母追憶起祖父平定天下時所作詩文,很是唏噓。本宮就想整理出來修撰成冊,獻給皇祖母。”
林、紀二人對望了一眼,還是林元晦先開口說道:“殿下是想讓我來修撰?”
大皇子哈哈笑起來:“正是正是,本宮相信元晦一定能將此事辦妥,”大皇子說罷又轉身看向紀準,“本宮知道國公爺對皇祖父的詩賦也多有收錄,不如就由紀小姐協助吧。啊,哈哈哈哈哈。”
皇子發話,兩人自然得應下。
大皇子以扇擊掌,“如此甚好,接下來就要有勞兩位了,二位如何修撰、在哪里修撰就自行商量吧,明日本宮就派人將詩稿送到林府上。”
之后大皇子又同林元晦寒暄了幾句。
這時,四皇子也領著幾個世家公子往這邊行來,大皇子瞧見了,眼珠一轉,匆匆囑咐了二人兩句,就朝四皇子迎了上去,四皇子看樣子想來紀準他們這邊,但被大皇子搭著肩,帶往別處去了。
這下亭中就只余下了紀準和林元晦,兩人還都面朝著亭外,誰都沒有看誰。
紀準見林元晦默不作聲,便率先打破了尷尬:“林公子……”
林元晦負手:“事已至此,你雖無用,好歹是女子,家中又有兄弟在,還是我去你府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