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陸機能向諸位保證,不以形勢危難,而存棄軍之心;不以身份尊貴,而輕慢侮人;不以才智獨到,就私謀為重;不以將士用命,就好大喜功;陸機愿與諸位同甘共苦,一齊興復王業,望諸將軍鼎力襄助!”
“從今日開始,河北軍事,上至於天,下至於淵,皆由陸機總管!若陸機帶兵不力,違背誓言,殿下自會處置,可若軍中有人不從軍令,陸機亦會軍法從事!決不食言!”
說罷,他將印璽高舉頭上,對司馬穎再拜道:“殿下志愿,臣必奮死從之!”
這一番言語,真是壯懷激烈,擲地有聲,在場所有人都為之震撼。牽秀等人本來打算繼續喧鬧來妨礙他就任,此時卻已不知所言,自慚形穢,說不出一個字了。
司馬穎對此非常滿意,他拍著陸機的肩膀,徐徐道:“士衡,若你能成功,必封為郡公,晉身三臺啊!”
陸機注視著司馬穎,再次強調道:“殿下,昔齊桓公用管夷吾,得建九合之功,燕惠王疑樂毅,終失垂成之業。希望殿下不要忘了我們的約定,事情成與不成,在於殿下,不在陸機。”
於是拜將結束,眾人各懷心事,如歸雁般紛紛散去。但司馬穎倒心情輕鬆,在他看來,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事情,都是群臣們該做的,他沒有必要插手。故而他當即給孟玖下令,下午要到銅雀臺上欣賞女樂。
用過午膳后,他施施然抵達銅雀臺,不料竟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子道,你來這里干什么”
盧志的出現,大大出乎了司馬穎的預料,因為平日盧志忙於民務,無論司馬穎怎么置酒高會,他都是從來不出現的。可此時此刻,盧志卻分明出現在了銅雀臺前,真是極為罕見。
盧志和不遠處的孟玖對視了一眼,心有靈犀地笑了笑,繼而道:“怎么,殿下的酒會,我來不得”
“哈哈,怎么會子道坐!”司馬穎回想起種種過往,只要盧志不勸阻他享樂,他還是非常喜愛盧志的,當即拉著盧志入席,嘆氣道:“子道是來埋怨我的吧,認為我不該重用士衡”
盧志莞爾道:“我怎么會埋怨殿下,殿下在我心中,一直是天選之人。”
他繼而搖首嘆氣道:“我只是不滿於陸士衡,怎么能當眾說出那般話他竟用管仲、樂毅自比,而將重用他的殿下比作昏君,這豈是人臣所為自古以來,君王命將遣師,臣子該安身守分,上順君王,下合眾心,如此不存君王顏面,他到底是何居心”
司馬穎聞言,頓時為之啞然,繼而坐立不安,鬱鬱不平,全然無心去關注眼前舞動的婀娜歌女了。
司馬穎不辨忠奸,但盧志心里明白,這其實是沒有道理的讒言,目的只為挑撥司馬穎對陸機的信任。盧志已經想清楚了,陸機在河北一日,自己的理想就無法實現,而為了讓一切走回正軌,他必須除去陸機。因此,他要像之前的陸機一樣,與孟玖聯盟,挑動諸將私下串聯,誓要使陸機一事無成。
哪怕令前線一敗涂地,數萬將士死於非命,他也在所不惜。
可如此做的時候,盧志回想起當年自己年輕時的誓言,心中難免一陣悲涼:堅守了近四十年的原則與底線,今日竟讓自己親手打破。連他自己都悄然改變,一切還能重回正軌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