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個熟悉的陌生的名字,或許是亂世的日子太難熬,也可能是前朝太久遠,亦或是當年沒有直呼皇帝之名的機會,塢堡主隔了一會才猛地反應過來。
“新室皇帝?他當真沒死?還與赤眉混在一起,蛇和老鼠一起扎窩?”
想到今日家鄉的一切慘劇,那些被赤眉殺死的親朋,根源都是莽朝昏政,沒有王莽,說不定也不會有赤眉滋生,塢堡主臉色憤慨,最后只往王莽去的方向啐了一大口濃痰。
“都不是好物什!我那包荷葉粟飯,就當喂了狗!”
……
第五倫沒有讓士卒對赤眉殘部發動大追擊,因為兗州許多地方,被赤眉梳過最后一道后,幾乎成了無人區,大軍補給是絕對跟不上的,更不用說,魏軍還俘虜了將近十萬的赤眉兵。
于是第五倫只遣人去楚丘亭“救”王莽,大部隊一分為二,一去定陶,另一半則隨自己入駐了濟陽縣,就近接受來自陳留的糧食。
王莽和巨毋霸,就在張魚的“護送”下沿著濟水河西行,越往西,就越能感受到,他們是從一片混亂的獸行之地,進入了稍有秩序與文明的地區。
最先見到的,是一具具掛在樹上、釘死在木樁上的焦黑尸骸,再往前,樹木逐漸稀疏,尸體卻還那么多,密密麻麻的群鴉尖叫著從焦尸上飛起,等他們過去,又重新落下。
更有野狗趴在邊上啃食著骨頭,也不怕人,抬起眼睛時雙目通紅,王莽恍惚間仿佛看到了那一日,屠人為食的幾個赤眉殘兵!
“都是抓獲的赤眉殘兵,亦或是當地盜匪,所做的惡行,與先前看到的無異。據其食人、殺人、搶掠等罪,一律處死,然后焚燒只剩下焦骨,這才掛在各處示眾。”
張魚如是說,他已經將巨毋霸和王莽分開看管,巨人被無數的長矛戒備著,而王莽則得以乘坐舒服的安車,張魚一直在旁盯著。第五倫這是既想威懾殘兵盜匪,又不希望引發瘟疫,以及餓瘋了的本地人割死人肉吃,還是以工代賑,先喝粥罷……
仿佛是炫耀,張魚自豪地對王莽說道:“魏皇說,尚在河濟兗州流竄的數萬赤眉殘兵,最需要的不是寬赦與憐憫。”
“而是嚴刑與重典!”
“赤眉軍不是自己立了規矩,殺人者死,傷人者償創么?”
“既然樊崇管不了他的屬下了,那陛下就用赤眉的規矩,來幫他管管!”
雖然這些殘兵為禍兗州,都是惡人,但王莽還是悶悶不樂,他分不清他們生前究竟是老是少,是矮是高,是不是自己在赤眉中認識的人?當初都好端端的人,為何一場大敗下來,就變成獸、鬼了呢?
就快抵達濟陽縣時,老王莽還真遇到了一位“故人”。
一位國字臉,留了美髯的魏國官員奉命等候在濟陽縣城東門外,眼看遠處的安車越來越近,他神色自若,心里卻越來越焦慮。
來者正是竇融,竇周公此時此刻正天人交戰,他曾經和耿純設想,第五倫見了王莽會如何“慚德”,但卻萬萬沒想到……
“先尷尬的,竟是我自己!”
……
PS:只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