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是大段的留白和沉默,柯嵐在中間聽到了一段急促的呼吸聲,和一記利器貫穿的聲音。
我用軍刺刺穿了肩膀上的那個肉瘤,劇痛讓我的大腦得到了短暫的清醒。
我總覺得那不是一個肉瘤,那是一個正在發育的腦袋,我的第二顆腦袋。
我甚至能分辨出它的五官它還沒有成熟,但它已經有了屬于自己的意志,我能看到它在朝著我笑,黏膜下面那張扭曲的嘴唇裂開來,露出里面沾著血絲的森白的牙齒。
或許,我應該在它剛長出來的時候就把它給切掉但那時候博森醫生跟我說,這顆肉瘤里包含著幾根大動脈,如果貿然切除,很可能會導致不可控的大出血。
那個時候,我們已經失去了醫院和所有的醫療物資,而且,包括我在內,所有人都已經被“感染”死亡,亦或是成為災厄的一部分,對我們來說,只是時間問題。
切除沒有意義,治療沒有意義,存活沒有意義,文明沒有意義。
在這幾天里,今天是我清醒時間最長的一天但我并不認為我的身體正在好轉
在我的眼中,那些變得奇形怪狀的人似乎越來越正常,反倒是沒有受到感染的人,在我眼里是顯得那么地驚悚、恐怖以及丑陋,我的內心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把那些人,變成我們的模樣
但我知道,我是怪物,我是怪物,我是怪物。
我的身上長滿了肉瘤我的身上長滿了腦袋
但我并不想切掉他們,作為人類,只有身上長滿腦袋,那才是正常的而只有一個腦袋的人類,才是怪物。
我為什么要刺穿我肩膀上的那個腦袋我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我會產生這種想法
不,我是怪物那些恐怖且丑陋的人,他們才是正常的人。
我曾經也是他們那個樣子。
我應該把這些東西都記錄下來,告訴我應該告訴誰
大段的留白以及沉默,粗重的喘息聲,黏膩肉塊的蠕動聲。
在柯嵐的記憶碎片里,他能看到的畫面就只是一張虛幻的、沒有邊際的“紙”,只不過寫在之上的卻是極為標準的打印字體,除此之外,他還能聽到的就是一些斷斷續續的聲音,大概就是這篇筆記的作者在進行記錄時的環境音。
他們且戰且退,他們的士兵終于被耗盡了沒有人再愿意拿起武器他們認為抵抗毫無意義。
但他們并沒有放棄。
在發現筆記還在繼續之后,柯嵐松了一口氣。第二段的留白要比第一段更長,柯嵐一度懷疑筆記的作者就此失去理性但所幸的是,“他”同樣也還沒有放棄。
“紙”上的字還在增加,柯嵐也在繼續地讀給三十三聽。
他們帶著巢都最后的希望退入到了原本用來運送垃圾的通道之中,盡管他們知道下城區也早就已經在災厄中淪陷,但這條通道里卻是安全的,相對來說。
垃圾通道里沒有人,沒有人,就安全人是災厄的載體,也是災厄最直接的傳播媒介。
可是,當他們退入垃圾通道的時候,原本沒有人的地方,卻變得有人了。
這是一個悖論,有人的地方就不安全,所以任何一個安全的地方,都不能有人。
從人的視角來看,不存在安全的地方。
有人絕望了,炸毀了通道,選擇以死亡的方式來抗拒災厄但進入四號通道的人,他們卻有了新的發現。
四號通道內沒有人,但有著一些平時不被上城區的居民所注意過的東西。
這原本是一條用來轉運上城區能源廢料的垃圾通道,大量的放射性物質殘留在了這條通道的角落里,導致整條通道都變成了一個重度輻射區。
但重度輻射區不相當于生命禁區生命的偉大之處,在于它在任何絕境之中,都有可能創造奇跡。
那些生物在輻射的作用下,產生了巨大的變異,但變異不僅沒有讓它們死亡,反而還賦予了它們在輻射之中存活下來的能力。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不是變異,這是進化。
進入四號通道的清醒者們封堵了通道的出入口,并且將一側的單向閥門方向調轉,這樣一來,無論是從入口還是從出口進入通道,在抵達第一處單向閥門的時候,都會閥門施加的力量給推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