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多次看見師父失落的躲在后山的亭子喝著酒,一壺又一壺。那生了銹的佩劍我也鮮少看見他拔出來,聽師兄說,師父已經很久沒有用劍了,在師兄離去以后。
師父覺得是自己沒有好好照顧徐師兄,是自己沒有看好他,才讓徐師兄不辭而別,所以就再也不愿意睜開雙眼了。
穎兒的年紀慢慢大了,不過還是和以前一樣蹦蹦跳跳的,心思單純的很,總是‘嫣兒’‘嫣兒’的叫我。也算是少數年紀已經到了十六七還是不愿意離開宗門的人。
宗門并不限制別人離開,所以更多的聽慣了江湖故事的我們,總會希望自己行走江湖行俠仗義的。像花師姐和穎兒這樣不愿意離開宗門的,終究只是少數人罷了。
緩過神來,總是得暗嘆一聲:時光飛逝。
那年師兄不過十六歲,我看著他跪在師父的面前,第一次向師父提出了他想下山的請求。眼睛有些濕潤。
師兄說“師父,我想我也當到了可以下山的年紀了。很多師兄師姐十四五就下山了,如今年我已經十六了,嫣兒也已經長大了,至少也比以前懂事了不少,我可以下山了嗎?”
師兄一直在照顧我,在我印象里,也一直都是挺喜歡笑的少年郎。他最失態的一次,便是吊墜丟失的那一次,除去那次,我從來未曾見他失態過。
我都快忘記了,都快忘記他其實一直背負著仇恨,一直沒有辦法開心的活在這世上。他已經為我做的很多了,如果不是為了照顧我,他也許在十四五那年就已經下山去了,他卻偏生等到了我再癡長兩歲。
師父問“一定要下山嗎?”
師兄說“我若是不下山,我會恨我自己一輩子的,師父。只要我通過天波府的試煉,我至少可以成為一個有些權利的小官,我至少可以……”
師父打斷他“可以為你的爹娘報仇是嗎?哪怕你知道他們很多人也許與你爹娘的死無關。”
師兄回答他“我不想再等下去了,師父。”
師兄并沒有告訴我他打算下山的事情,這一切他都是選擇隱瞞我。我不氣他,但是就是很難過。如果你告訴我你要走了,怎么我都會好好珍惜和你一起的時間的,他卻偏生什么都沒說。
師父卻笑道“當年我管不住天佑,如今管不住你,日后當也管不住嫣兒的。你們這些小的想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師父伸手想將師兄扶起來,只是嘆“如果你見到天佑了,可得記住把他帶回來。”
師兄沒有起身,反而是對著師父磕了三個響頭“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我就站在距離師兄不遠處的樹后面,我全都聽著。只是怎么也沒有勇氣上前去搭話,也沒有勇氣上前去問他:為什么早些時候不說你要走,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說,為什么你只帶走了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