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竹入宮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晚了，她隨著領路的公公往皇帝的寢殿走，這里她是沒來過的，也不知道平時該是什么氛圍和樣子，只是今日，總有一種壓抑的感覺。
寢宮內有著濃濃的藥味，皇帝躺在床上，身邊只留了曹公公和青鸞姑姑，其余的宮女太監都被趕得遠遠的。
沈清竹上一次見到皇帝還是在秋狩的時候，那時他的身體還算是健康，人雖然算不上強壯，但遠遠沒有現在的消瘦——準確說已經是皮包著骨頭了。
沈清竹不是沒見過將死之人，或許是她太過冷血不能與人共情的緣故，不管以前見到什么，她都很難有什么異樣的感受，而如今當看到皇帝躺在床上將死之時，她忽然有一種窒息的感覺。
一直到這個時候，她才知道為什么這寢殿如此的壓抑了。因為這一切，在踏入宮門時她便已經預料到了。
“你來了。”
皇帝的聲音滿是虛弱，他動了動手指，偏頭看向沈清竹站立的方向，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到了生命的盡頭，那雙眼已經很難聚焦了。
“是，我來了，皇上……”
“丫頭，現在天已經黑了吧。”
皇帝自顧自的說著，沈清竹便在一邊沉默下來。
像他這樣的年紀和情況，時而糊涂也是正常的。
不過皇帝很快就清醒過來，他的眼睛恢復了清明，然后看沈清竹笑了。
“這個樣子，讓我想起在村子里的那段時間。”
他想起了那不算舒適的土炕，想起了那簡單到了破舊的房子，更想起了沈清竹的手藝。
只可惜他現在是吃不下了。
“這個，你帶來了。”皇帝抬起手想要去觸碰沈清竹頭上的木釵，“我給了你那么多好東西，怎么還帶著這個。”
“皇上親手做的，自然是這世上最貴重的寶貝。”沈清竹取下木釵拿在手里，“老爺子您做給我的，我必然要當成最寶貴的東西。”
“你這張嘴啊，終于知道說些好聽的了。”皇帝接過木釵，“這東西太丑了，我當初是怎么做的，這么丑。”
皇帝嫌棄著自己的手藝，然后從枕頭后面掏出一個小匣子。
“這東西我嫌棄可以，你就別嫌棄了，你若是嫌棄，我就再交給你一樣東西。”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木釵和匣子都交給沈清竹，“都給你了。”
沈清竹接過來，然后打開匣子的蓋子，看到里面那抹明黃色。
“皇上……”
“這是你們想要的，把它收好，到時候拿出來也是名正言順的。”皇上伸手蓋上匣子的蓋子，“你可要收好了。”
“好，我一定收得好好的。”
沈清竹把匣子貼身收好，即便皇帝早有傳位楚王的意思，但他能做到這一點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天已經黑了吧。”
皇帝看著沈清竹收好匣子，然后又說了一遍天黑。
天的確已經漸漸黑了，屋里點著燭火，以他現在的狀態有些看不大清楚了。
“是，天已經黑了。”
“朕有些累了，你也去休息吧。”皇帝閉上眼睛，他說完這句話喘息了幾下，“你放心，朕還不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