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摸著老劉家被一群人架著,又有匈奴在外和老劉家糾纏了三百多年,公羊春秋被迫天天開著,大復仇就差掛在嘴邊,導致公羊春秋之中諸如“天子一爵”之類的思想也傳的到處都是。
時間久了,估計老劉家也對這破事躺平了。
“只是覺得真的不可思議。”劉備帶著感慨,“換成我們漢室的百姓,這樣對待,都不知道起義多少回了。”
陳曦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回憶了一下最接近種姓制度的中原時代,也就是魏晉南北朝的門閥政治時期,以唐書記載的當時婚嫁制度為例“大抵士庶不得通婚,其不幸而與庶族通婚者,則為士族之玷”。
結果自然沒啥好說的,到唐末黃巢起義的時候,內府燒成錦繡灰,天街踏盡公卿骨,也就這樣了。
這波搞完,倒也不是沒有扛過來的世家豪門,如太原王氏,潁川陳氏,聞喜裴氏,東海徐氏等等照樣扛過去了,可之后再無所謂的恨不能娶五姓女,也沒了所謂的士庶不婚,從唐末婚嫁變成了不問閥閱。
是累世豪門的積累不香了,還是千年傳承下來的文化不夠勁了?
都不是。
用陳曦的話來說就是這群自以為高高在上的家伙,挨頓打之后,終于認識到自己和普通人其實沒有生殖隔離,都是炎黃苗裔,自家寄托于血統傳承上吹噓出來的優秀都是虛的,還是能力比較實際一些。
也就是所謂的寒門難出貴子,但是寒門可以出草莽天子將你們全殺了,然后再等一茬看看什么情況。
既然高門的狗命這么昂貴,舍得性命不要,誰怕誰啊。
當初夏桀能說出天之有日,猶吾之有民。日有亡哉?日亡吾亦亡矣。”百姓就能回出,“時日曷喪,予及汝皆亡。”
誰又能高貴多少?
故而漢室這邊雖說沒有人生而平等這種說法,但劉邦的歷程已經足以說明實力加一點運氣,天子也是人能干的。
“不過南貴這邊的婆羅門問題很大,我嘗試著從根子上解決問題,但效果不是很好。”賈詡聽到劉備說起吊民伐罪這事,他就想起來拆解婆羅門體系,不過效果不是很好。
賈詡使用的是減丁滅戶之計,原本以為中下層的吠舍、首陀羅大規模的出家應該能解決很大的問題,然而事實證明婆羅門體系依舊在延續,吠舍和首陀羅的子嗣依舊遵從著曾經的婆羅門體系。
“你的方法是對的,但你沒有足夠的人手去扭轉吠舍和首陀羅的觀念,你哪怕將成年的首陀羅和吠舍之中的半數弄去避世了,在你無法投入足夠規模的管理人員的情況下,他們也會自發的延續曾經的制度。”陳曦神色無比平靜的開口說道。
大英帝國都殖民到印度了,最后也被迫選擇由婆羅門延續曾經的制度運行印度,雖說當時英國面對的是巔峰期的婆羅門體系,上上下下都已經徹底固化,英國根本不可能做到掀翻整個制度。
或者更直接一些,用長槍大炮干翻了婆羅門制度,不僅不能解決問題,還會收不上稅,而且在無法投入足夠規模的事務官去統治這片地方,消耗幾十年的時間進行移風易俗的前提下,打爆了所謂的婆羅門上層,下面人也會重新架構新的婆羅門。
這就是所謂的文化傳承,哪怕這種傳承臭不可聞,可這種文化上的延續有時候比長槍大炮還令人肝疼。
最簡單的一點,武力的強弱有明確的對比,而且強的殲滅弱的非常容易,可強大的武力未必能殲滅一種延綿長久的文化殖民。
中原文化就不提了,以德法為例,德國干碎法國并沒有花費多長時間,但打贏了法國的德國,卻完全沒有辦法改變整個北非的法國文化圈的殖民力量,實際上直到二十一世紀,北非依舊被法國所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