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七歲那年,他爸爸走了有一兩年過后……小越他害了病……去了鎮上醫院,然后又到了縣上醫院,再去了市里……”
“……在市里醫院待了有半年了……他跟我說啊,說爺爺,我想回家了……我們就回來了……”
說著話,老人泛紅的眼眶里,眼淚再涌了出來,
“……醫生都說啊,他這病疼,難受……他看著我啊,也不叫疼……一直跟我講啊,他沒事兒……”
“……回了屋里沒幾天啊,他天天都在跟我講啊,爺爺,我現在好多了,我不怎么難受……他啊,還跟著我去了趟鎮上,告訴我怎么取錢……我想讓他在家休息,他一定要跟著去,說有事情……”
眼淚不斷往著地上滴落著,老人的話語聲在屋檐下響著,
“……從鎮上回來沒幾天,他就走了……”
老人說著話,張著的嘴微微顫抖著,似乎想再接著說下去,卻有些發不出聲音來,
手里捏著那紅包紙,再沉默下來。
……
“……過年那天晚上,我給他燉了排骨,他沒什么胃口,吃了口過后,強忍,還是又吐了出來……”
“……我給他包了個紅包,包了二十四塊錢,他問我二十四塊錢是什么意思啊?”
老人佝僂著腰,渾身顫抖著,顫巍巍著拿起了手里的紅包紙,望著,淚水從眼眶里往外涌著,說著,
“……我說啊,一年十二個月,二十四塊錢就是每個月兩塊,就是一年十二個月,每個月都有錢花,每個月都好事成雙……”
手微微顫著,將紅包紙緊攥著,老人望著說著,
“……他笑嘻嘻著,就把紅包接過去了,小心著藏在了枕頭底下……還說啊,等以后,也要給我包個紅包……包個大的……”
“……那天,他好不容易有了些胃口,我讓村里人幫著,從鎮上帶了些排骨回來……我跟他說,晚上的時候我們吃排骨……他說好……等我做好了飯,去叫他……他就已經……他問我,爺爺,排骨做好了嗎……”
“……我說做好了,做好了……我去給他端……”
老人渾身顫抖著愈加厲害,眼淚啪嗒啪嗒地落著,
“……等我慌慌忙忙端著排骨回到床邊……他就吃了一口,然后跟我說,讓我吃……我說好,我說好……他就那么看著我,看著我……”
老人渾身顫抖著,再說不下去。
帶著些寒意的清風,拂過院子,微微晃動著虛掩著的院門。
……
“……廉大師,謝謝……謝謝……”
老人再轉過頭,望著廉歌,再出聲說道,
“……謝謝廉大師你讓我再看到我孫子,能讓我再跟我孫子說話……謝謝……”
望著廉歌,老人一遍遍倒著謝,又再張了張嘴,似乎想在說些什么,卻又再沉默下來。
屋檐下,老人佝僂著身子,坐著,
桌上擺著的那杯茶水升騰著的些熱氣漸在拂過的清風下漸漸消散。
看著這老人,廉歌再轉過視線,望了眼遠處,沒說話。
旁邊,顧小影看著老人,也有些沉默。
屋檐下,桌上的茶水漸冷,愈加顯得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