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爺爺說，又快要過年了，是不是真得啊？”
“……對，就快要過年了……”
“……那過年是不是就能放鞭炮了，放煙花了啊……”
“……對……等過會兒，到街上了，媽再去給你買套新衣裳，你過年穿……”
“……那媽媽，你呢……”
“……媽媽去年買過了，不用買新的了……”
“……去年買過了嗎？可是我去年也買過了啊……”
“……你和媽哪一樣……”
……
“……你說這都臨到過年了，臨到過年了……”
靠著前側車廂，過道的另一側，一對中年夫婦靠著坐著，男人緊緊摟著自己妻子，眼眶紅著，聲音顫抖著，不時說著，
“……是啊，都快過年了……”
那女人嘴唇有些蒼白，臉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
“……要不咱們下車回去吧，不去醫院了……”
“……你說什么呢……”
“……孩子就再過兩天就要回來了，等過了年，過了年再去醫院檢查吧……”
“……你說什么呢，人醫生都讓你去好好檢查檢查了……沒事兒，等檢查了沒事兒了，我們一家子好好過個年……”
“……我怕檢查出來什么……孩子過些時候就快回來了……等過了年再去吧……”
女人臉上有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著笑著，
……
看了眼這車廂里，廉歌再轉過了視線，望著車窗外掠過的沿途景象，聽著隨著清風在耳邊響著的話語聲。
公交車搖搖晃晃著，漸漸朝著前側駛去，不時停下，
上車的人漸多，不時又有幾人下去，車里混雜著的話語聲愈多。
“……侄兒子結婚，對，在縣里擺了三十幾桌，本來說要來接的，我說接什么啊，我自己過去就是了……”
“……老頭子……你還是給娃打個電話吧，他要是回不來……我們過去看看他……”
“……誒，沒法子，屋里兒子管得嚴，小的時候我管他，老了他管我……要我說啊，老子都這么大歲數了，該吃吃，該喝喝，還忌什么口啊……”
有人歡喜，有人悲愁，有人上車，也有下車。
廉歌看著，聽著。
……
“……到站了，到站了啊……要進城的對面坐車，要去……”
“……改天，改天再聊啊，我還得去我兒子那一趟……嘿，這才剛到，就給我來電話了……”
“……走快點吧……說是老爺子剛又送進搶救室了……”
又是一陣嘈雜過后，到站的公交車上，一眾乘客各自下了車，各自往著各處散去，
聽著，看著，同著眾人下了車，沿著路，廉歌隨意走著，身側，沿途不時還響著一道道的話語聲，
“……跑慢點，別摔著了……”
一個小孩穿著身厚衣裳，顛顛著，笑呵呵著從路邊跑過，小孩的母親跟在身后，笑著不時招呼著，小心著照看著。
“……媽還在屋里等著呢，等著咱們回去吃飯……”
一對夫婦走過，男的給女的緊了緊衣裳，拉著自己妻子匆匆朝著前側走去。
一路走著，聽著，不知多久，
廉歌再停下了腳步，
身前，似乎是個開放的景區，行人熙熙攘攘，互相依偎著的情侶，帶著孩子的父母，互相扶持著的老人不時從眼前掠過，往著各處去，
轉過視線，找個根路邊的長凳，廉歌隨意坐了下來，如之前一樣，聽著，看著。
這時，一個路過的老人站住了腳，左右望了望，朝著廉歌這側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