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女郎,你為何非要懷疑韋郎君那可是京兆府少尹,咱們輕易不要得罪。”
張文還在迷糊時,徐清圓又轉肩問他“可從林女郎閨房中搜到什么不同尋常的物件”
張文努嘴,示意她看。
徐清圓便走過去一長架前,掀開遮蓋證物的黑綢布。她見到一些簪子,一些珠寶,一兩塊吃剩的糕點,一幅繡好的花鳥圖,還有一張畫了一半的畫。
徐清圓凝視著那畫作。畫上幾片葉子,幾處茅廬,山竹青翠實在看不出什么來。
張文解釋“是林女郎侍女的畫。這畫沒有畫完,林女郎就哎。女郎可覺得這有不妥”
徐清圓蔥郁手指,輕輕點了點山竹,抿唇微笑“我只是覺得這種綠色很鮮妍,很少見。不瞞張郎君,我也擅畫,但我從未調出這樣鮮明的綠色”
張文迷惘看她,不知她為什么說起山水畫來。張文道“唔,畫的挺好的。林女郎家學淵博。”
徐清圓見他不能領悟,心中輕輕一嘆。
徐清圓只好直白說“張郎君可以讓人查一查這綠色顏料,這絕不多見。”
張文恍然大悟。
徐清圓再道“大理寺最近可有接到女子投水案若是沒有張郎君是否可以想辦法,查查京兆府是否有接這樣的案。”
張文盯她片刻“女郎看起來是一門心思地針對韋郎君了。”
他猶豫一下,勸說她“依我看,林相問題似乎更大。我請女郎幫忙,本是想查出林相的馬腳。女郎卻一門心思地懷疑韋郎君”
徐清圓咬唇,輕聲“我只是就事論事罷了。其余的那是之后的問題。”
她是否應該因為韋浮做的事與自己最終方向一致,而當做看不到韋浮期間的惡意;她是否應該明知道林相身上問題很大,卻因他短暫的無辜而為他洗清冤屈
這樣的問題,徐清圓隱忍數日,思考數日。
她最終仍選擇就事論事。
徐清圓再告訴張文“明日若是去林相府上搜證問話的話,可否帶我一同去”
張文只猶豫一下,便答應了她。
徐清圓向他屈膝道謝后,與他一道關上門離開這里。出去大理寺,風若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后,若不是徐清圓看到他的影子,真要被他嚇一跳。
徐清圓輕輕攏住手臂,閉上長睫時,睫毛忽然閃爍一下,宛如銀魚之尾。她睜開眼,帶點惆悵,帶點欣喜,伸手去接“風若,下雨了。”
風若狐疑地瞥她一眼“嗯。”
下雨有什么好高興的
沒見過夜雨
徐清圓微微笑,搖了搖頭。她知道風若不懂自己的心事,便只是靜默地隨他上了馬車,和他一起回府。
直到回到自己與晏傾的寢舍,徐清圓才伏在案前,就著燭火寫字
“郎君,我今夜又想到了你了。我自知思念情苦,思你不忍,我從不刻意去想。但今夜有三件事,讓我不得不念你
“第一件,畫作無人識。我見到一種少見的顏料,若是郎君在我身畔,在我手指那畫時,郎君必然能與我一道注意到那顏料的稀少。但我彼時回首,只見榆木,不見我家郎君。
“第二件,法不斷善惡。律法從不斷善惡,律法只能斷一時的真偽,揭穿一時的秘密。善惡之念不能交由一兩件案子來證明。林相若在這兩樁案子中是無辜的,我便不應任由韋郎君陷害他。你會幫你的仇人洗清罪名,你會幫你的恩人定罪嗎郎君,我在做的事,是否對呢
“第三件,出門遇夜雨。長安春日雨多,綿綿密密,長久不休。我孤身離開大理寺,雨自天降,那一刻的欣喜驅散孤寂,恰如郎君親自到來。若郎君真的是一場清雨,前來看我,我必喜不自勝,日日待君。
“郎君,這些不過是我的又一次寥寥戲作。
“我知道這些信不能寄出去,知道這些心事無人訴說。若你我再不得相見,這些信沒任何意義。若你我能再次相見,這些信更加沒必要讓郎君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