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說什么西征未歸,不要說什么王公貴族叛亂,不要說什么天命所指,恰在那時,我,范建,五竹,葉重所有的人都恰好不在京都,恰好她又剛剛生下孩子,是在最虛弱的時候”陳萍萍的眼光就像兩把刀子一樣刺向皇帝的面容,寒沁沁說道“陛下以孝治天下,最好還是不要把這些罪孽都推到太后娘娘的身上,皇后那個蠢貨以及她的家族已經替您背了二十年的黑鍋,難道您又想讓您自己的親生母親接著去背”
“西征草原,是你的旨意范建當時只是太常寺司庫兼戶部員外郎,負責一應軍需供應,他為什么也被你調到王帳隨軍”陳萍萍的眼睛瞇的極緊,無數的寒意從那些稀疏而蒼老的眼睫毛里往外滲去,“軍需后勤,按我們當年的手法,一向是交給范建全權處理,我大慶鐵騎外伐之時,他慣常都是留在京中處理一切,為什么那次你非要讓范建跟著你投身西征軍中”
“你在怕什么你怕范建留在京中,他手下秘密訓練出來的虎衛,會壞了秦業的大事”
陳萍萍的唇角泛起一絲冷笑“是啊,又提到秦家這位老爺子了,誰能想的到,這位三朝元老,原來才是當初陛下您留在京都的殺招時任京都守備師的葉重也被急召入了定州,整個京都,都在秦家的控制之下,就算皇后想造反,想攻入太平別院,可是秦業若不點頭,誰能做到這一點”
“三年前京都謀叛,秦業跳出來的時候,陛下您是不是很高興,終于有機會,有借口,可以把當初唯一知道您在太平別院血案里所扮演角色的人除掉,殺人滅口”陳萍萍對著慶帝冷冷說道“當然,您是不屑殺人滅口的,就算秦家說什么,您也不會在乎,然而范閑終究長大了,你不得不接受,你和她的兒子,是你所有子息當中最成材的一個人,相處的愈久,你愈看重范閑,你也就愈不愿意讓他知道他的親生母親是死在你的手上,所以秦業他不死怎么行”
陳萍萍微尖微沙的聲音在御書房里不停地響起,慶帝沒有說話,只是冷漠而冷靜地聽著,聽著這些字字句句,他的表情略微有些怪異,似乎有淡淡悲哀,但似乎又有淡淡的解脫。
“說回二十二年前的太平別院。”陳萍萍說的有些太急,這些話大概是這位老跛子在暗中隱忍了數十年的話語和推斷,此時終于有機會在皇帝陛下的面前一吐而盡,他大聲的咳嗽了起來,咳的面上生起兩團不健康的紅暈。
許久之后他才平息了下來,嘆息著說道“再說說我吧,當時既然你已經決定向太平別院動手,當然不會允許我還留在京都,所以整個北方的防線忽然靠急,不時有風聲傳來,北方那個國度即將全力南攻。我身為監察院院長,首謀軍事,陛下您又忙于西征之事,我只好代圣駕北狩,親身前去擦探情況。”
“如今想來,能讓整個軍方系統都配合此次演出,甚至還能調動異國的力量,除了陛下您的意旨之外,有誰能夠做到”陳萍萍的眼睛瞇了起來,說道“然而我的心里一直有個疑問,能讓當年那個初初新立的北齊朝配合陛下的心意,莫非您與苦荷那個死光頭暗中有勾結”
“當然,苦荷已經死了,我也沒處去問人去。”陳萍萍搖了搖頭。
“朕沒有找苦荷。”陳萍萍的指控到了此時,慶帝終于冷漠地開口,說出了第一句話,“朕不需要找任何人,也沒有找任何人。”
陳萍萍用一種憐惘而不屑的目光看著他,說道“最后說到五竹,他是最不可能離開她身邊的人,而他當時卻偏偏離開了京都。毫無疑問,這是我這些年來最想不明白的事情,只要五竹在她身邊,這個天下無論是誰,只怕都很難把她殺死。”
慶帝的眉梢微微跳動一下,卻依舊保持著沉默。
“陛下,我對您一直有猜忌,我甚至對范建也一直在猜忌,我始終不知道,當初的這幾個伙伴里,究竟是誰做的這件事情。”陳萍萍的唇角耷拉著,緩聲說道“然而直到很多年以后,五竹告訴我,他在范府外面的小巷子里,遇到了一個人,他殺了那個人,而且自己也受了重傷,我才想明白了一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