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先前問好的,二人很方便地就找到了關押司理理的牢室。望著柵欄里面那個模樣媚麗的女子,范閑眉頭一皺,一個弱女子,被關在這樣可怕的一個地方,但坐姿神態卻依然鎮定自若,看來對方在北齊一定是受過訓練的角色。但旋即想到,看來司理理也并不是個真正的厲害人物,不然當初一定不會逃離京城,而是會自投羅網,胡亂攀咬幾個大人物,將慶國的朝政搞的日日不安。
范閑并不知道自己的推論與押送司理理回京的那位官員極為一致,他將罩在頭上的灰袍取下,望著司理理,溫柔說道“理理姑娘。”
司理理早就知道欄外有人來了,今天剛到京都,便有人來開審,看樣子對自己還是極為重視,所以刻意擺出一副淡然自若的神情,但沒料到竟然是范公子
“范公子”司理理無比詫異,卻強行忍住了自己呼叫的聲音。
“司姑娘,醉仙居一別,已有月余,著實料不到再次相見,竟然是在這樣的場合之下。”想當初同床共寢之時,滿指香膩,口舌交纏,他何曾想過這個女子竟是北齊的暗探。
司理理不知道想到什么,面色一黯說道“不曾想到,范公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范閑幽幽嘆息道“瘦玉蕭蕭伊水頭,風宜清夜露宜秋。更教仙驥旁邊立,盡是人間第一流。本以為你我即便只是逆旅中偶然同游之人,也算是極有緣份。實在是不明白,為什么姑娘忍心對在下下此毒手。”
這首詩乃是前世錢惟演所作對竹思鶴,講的便是個清高脫俗。范閑認為司理理既然名冠京華,素有才女之稱,一貫在眾人的惜愛目光中生存,應該骨子里有些清高才對。他此時故意嘆出,自是意圖弱化一下這名女探子的心志。不料司理理竟是緩緩低下頭去,似乎沒有什么觸動。
范閑再嘆息“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司理理嫣然一笑,果然佳人如蘭“公子能入此大牢見我,想來身份也不簡單,大家各自為主效命,何必多說”
范閑絕殺詩歌嘆息用畢,結果屁用都沒有,他苦笑想著原來不是每個女人都容易陶醉在這種場景里面,自己未免太荒唐了些,略略穩定了一下自己的心神,手上已經多了一罐小藥瓶。
他將小藥瓶扔了進去,冷冷說道“這是毒藥,總有人來逼供的,如果你不想受活罪,自己吞服了去。”小藥瓶在干草上滾了兩滾,在司理理的身邊停了下來,司理理揀起這個小瓷瓶,攥的緊緊的,她是斷然沒有想到,先前還溫柔可親的范公子,一轉眼功夫竟變成了一個誘惑自己死亡的魔鬼。
如果她愿意死的話,當初就不會逃離京都。
范閑算準了這點,看著她的雙眼,柔聲說道“既然你要殺我,難道我還應該疼惜你你的想法未免也太荒唐可笑,既然我給你指了一條少吃些苦頭的道路,為什么不謝謝我如此怕死的人,怎么也配做探子。”
司理理氣的緊咬牙齒,恨意十足地抬起頭來,一雙幽深的眸子穿透略顯凌亂的秀發,盯在范閑的臉上。
范閑臉上一片安靜“舍生忘死這種話就不要多說了。其實你不是愚蠢的人,知道自己就算供出與北齊勾結的朝中大員,最后也是免不了一死,所以干脆咬牙不說。”
司理理忽然覺著范公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卻越來越可怕。
“我不是朝廷的人。我只是單純地想找到那個人,然后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