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連盯著手里這張被撕下來的牛皮紙,神色捉摸不定。
“認識么?”
“應該是深海教會的標志。”
“怎么講?”
“這也是盤踞在圣·弗朗西斯科附近的異教徒們之一,但和紅燈照,太平歌會不同,深海教會的地盤不在華人區。”
李閻把牛皮紙拿了回來,挑著眉頭問道:“為什么我說起恐怖美人魚的時候,你沒提過這個教會?”
甄連跪倒在地:“先,先生,在你叫我發動教眾尋找線索之前,我之前曾經提過關于異教徒的問題,包括深海教會,您并沒有表現出多大興趣。”
因為偉大猶格的殘忍余威,甄連對所謂的“神”,表現出極大的恭敬和畏懼。
各個異教徒之間,有極其錯綜復雜的矛盾,但毫無例外,他們所奉養的神明對凡人的矛盾毫無興趣。
即便是偉大猶格在的時候,甄連也不敢驅狼吞虎,利用猶格,來發動對其他異教徒的戰爭,最多吹一些耳旁風,比如你的容器又被“太平歌會”搶走了之類的。
而李閻是甄連見過唯一一位兼備人性和神力的“外神”,她非常懼怕自己的一些小動作,被李閻視為誘騙和利用。最終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盡管“恐怖美人魚”和“深海教會”聽上去就很有淵源,可她也故作不知。
不過話說回來,甄連的確是有幾分私心在里頭,貿然招惹信眾對象是窮苦白人的“深海教會”,可能出現一系列連鎖反應是她不想見到的。
實際上,甄連心眼里更希望李閻把目光投到“太平歌會”“海鷗十字旗“這些同在華人區招攬信徒的“競爭對手”上。
李閻眨了眨眼,哦了一聲,才說道:“來和我聊聊深海教會吧,還有你說的其他異教徒,我開始對他們感興趣了。”
李閻說道。
甄連臉上露出喜憂參半的神色,但她依舊恭敬地說:“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于是,甄連忠實地為李閻講述起了圣·弗朗西斯科盤根錯節的異端信仰。
約莫一個多小時,李閻大概聽明白了,這些異教徒的來路。
無非是一群烏合之眾。
所謂“紅燈會”“太平歌會”之流,往往都是有好事之徒看了一些殘缺的秘典和詭聞,就一窩蜂聚攏起來的組織,所信奉的神也大多兇殘自私,根本不能帶給信徒力量。
甄連便是其中的代表,她本來是妓女出身,因為窮困,作起了神婆的勾當,依靠一本殘缺的太陰秘典,糊里糊涂召喚出了自稱“偉大猶格”的獨眼神靈。
她能忽悠住合盛的龍頭,靠的并非什么神力,而是利用有催情作用的香薰和草藥,叫梁輝產生了重返青春的錯覺。而那位“偉大猶格”,每天除了叫甄連她們尋找所謂的“容器”以外,也沒有給過甄連任何實質性的好處。
但甄連依舊甘之如飴,她可以周旋在神靈和信徒之間,依靠花言巧語獲得過去不敢想象的權力。
那些造型恐怖,具備詭異力量的怪物,就是她維持權力的最好護身符。
從一開始,異教徒的神靈就不存在庇護信徒的說法,它們只是與蒸汽時代格格不入,處在泯滅的邊緣的可怕怪物。
這一點,甄連清楚,梁輝也未必不知道,但值得玩味的是,他們依舊渴望,或者已經在這些怪物身上,吮吸自己渴求的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