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總憔悴了。
雖然腰板挺直，神色卻格外疲憊，哪怕戴上一副茶褐色眼鏡，依舊遮不住眼中的血絲和濃重黑眼圈。
迎面走來，依稀還能看到發梢多了些許花白。
葛小天很愧疚。
東山十五城，就像他之前想的那樣，能搞，但需要在市場物價反應過來之前備齊物料，要不然，等消息傳出去，建造成本肯定直線上升。
之所以拉著這位大領導開新聞發布會，實際上卻是委婉的請其出面，幫忙撐腰。
天成在其他地市根基尚淺，暗中又有東山建聯，沒有上方寶劍，難免會遇到一些齷齪……
都是聰明人，有些話無需挑明。
現在看來，于總上心了！
提前跟地方溝通好，剩下的就是天成自己生意上的事了。
葛小天跟在菏市大領導身旁，‘公式化’寒暄過后，一群人陸陸續續邁入鄆縣古岳大酒店。
走到前廳門口，于總忽然駐足，“天成這速度真夠快的啊，記得年前到小青山考察，路過鄆縣，這里還是一片廢墟！”
鄆縣領導連忙上前匯報工作。
上一屆開發商跑路，當地也吃了大虧，要不然也不會‘古城換地皮’，兩頭虧。
如今社區拔地而起，財務又沒多出赤字，雙方皆大歡喜，加上如火如荼的武林爭霸賽，一群領導差點把天成比作及時雨，全挑最好的說……
于總很滿意，使勁拍拍葛某人肩膀，跟隨服務員走進包廂。
三十六座大圓桌！
中間三三并列，12瓶花冠，12瓶景陽岡，12瓶曹州老窖……
轉盤外圍，沙土瓜子圍一圈，再用本地餅干均勻隔開，上面并排放上三種煙：魯梅、百花、綠牡丹……
安排這么大的桌子，一群領導加上天成高管，肯定還有多余空座。
葛小天趁機介紹了幾名昨天剛剛拿到青銅VIP的老板。
那意思很明確：看，只要充錢，分分鐘我就給你們安排上！
而昨晚喝多的老板們，這會全都暈暈乎乎，就跟做夢似的。
真見到東山大領導了！
真把自家產品擺上招待席了！
真特么太不可思議了！
這才過去一夜啊！
于總看到這么大的桌子，也有點迷。
我來找你談‘東山十五城’，你這是要干嘛？
三十六瓶，三種酒，一人吹一瓶，還是互相摻著喝？
不過，東山酒盛行酒文化，整體看起來，也不算太突兀。
但……你搞這么多煙干嘛？
還有，餅干也就算了，魯西黃牛真皮腰帶我也認了，你家李氏運動鞋我都穿上了，咱能不能把那幾包大創可貼拿下去？
“坐坐坐！”
都是領導，葛小天自然不能上座，看到眾人呆立當場，熱情的挨個招呼，“哎呀，這可是真·牛皮腰帶啊，以前那個廠子歸軍部，生產武裝帶，我爹打了我足足十九年，現在改制成民企，質量絕對沒變！這餅干也是好東西，別看量小，但抗餓，下地干活，徒步旅行，必備良品，搭配運動鞋，再帶上幾包……”
于總終于忍不住了，憋著笑意，虎著臉，指著門口，“你給我出去！”
“酒也是好酒……”葛小天厚著臉皮，一邊后退，一邊介紹。
“哈哈……”
笑場了……
熱鬧完，各自就坐。
都是本地企業，本地領導自然不會排斥，還裝模作樣拿起產品、品頭論足……
于總滿頭黑線。
我像大客戶么？
當然，該說的還得說，該鼓勵的還得鼓勵，只有走出去的產品，才叫知名產品。
熱熱鬧鬧一頓飯，企業老板們開開心心的提前離開，葛小天趁機找個借口出去送行，留給領導們談工作的時間。
直到下午三點，方才和于總在另一個小包廂見面。
后者哭笑不得的倒杯茶，“你啊你，就會出些餿主意！”
“唉，做生意，難啊！”每個人都有自己愛好，于總來自南方，喜歡抽黃鶴，葛小天早就備好，唏噓著互相點燃，
“喲？看不出東山大名鼎鼎的葛百億，還愁做生意？”
“攤子太大，超出預期，天成發展太快，人才缺失嚴重，培養根本跟不上，如果哪一步走錯了，恐怕我會被您親手送進去……”
“……”于總沉思片刻，“其實，東山十五城計劃，也沒想象中那么難！”
“只蓋社區，肯定沒啥問題，難就難在‘路’上。”
“路肯定會修，但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