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仔細測算,孫策也知道目前不具備這樣的條件。
就他所知道的歷史,對蜀作戰向來都是在中原安定的情況下,積蓄多年力量,然后集中優勢兵力,速戰速決。一旦陷入僵持,就意味著戰略上陷入被動,只能主動撤軍,除非出現意外戰機。比如曹操攻漢中時,張魯軍自潰。比如鐘會攻蜀受阻劍閣時,鄧艾由陰平道進軍,奇襲成都,抄了姜維后路。
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意外,只能作為戰術范疇的考慮,不能作為戰略的有機組成。如果廟算的時候就寄希望于偶然因素,那就太荒唐了。
反復商量后,沮授、郭嘉的意見和孫策相近,目前不具備大舉攻蜀的條件,應該維持當前的方略,以蠶食的方式圍攻。考慮到黃忠等人的心態,孫策命沮授、郭嘉分別以官私的身份與黃忠、徐庶聯絡,提醒他們當前的態勢,不可貪功冒進。當穩扎穩定,步步為營,不給曹昂、陳宮任何可趁之機。
快商量完的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劉曄忽然說道:“陛下,臣以為陳宮雖有誘敵深入之意,卻還可能有另一層意思。”
孫策倒是有些意外。劉曄難得主動當眾發言,今天這是怎么了?
“說來聽聽。”
“曹操身邊謀臣雖多,最得力的不過陳宮、法正。陳宮善大計,用陽謀。法正有急智,好冒險。漢中縱使失守,尚有巴山、劍閣,蜀中暫時無憂。是以陳宮可以以退為進,有恃無恐。若我為其所誘,人力、物力盡集于漢中,疏忽了荊楚,則難保法正出奇,荊楚潰敗。”
郭嘉贊道:“用兵重虛實,虛則實之,實則虛之,變化莫測謂之神。子揚此言深得兵法奧義。”
孫策同意劉曄的觀點,只是更加頭疼。兩路都不能放松,六七萬大軍枕戈待旦,這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小啊。曹操這一手可真是陰險,陽謀、陰謀一起上,讓人防不勝防,稍有疏忽就中了他的計。
不可小覷老阿瞞啊。雖說雙方實力懸殊,形勢已定,可是一時半會的,他還真拿曹操沒什么辦法,一不小心還有可能吃他的虧。
然而認識到這一點的人并不多。就連沮授、郭嘉都將注意力放在了陳宮、法正身上,沒有對曹操予以重視。劉曄倒是有所警覺,但他卻有所保留,不肯言無不盡。
這也難怪,曹操除了西征時剿滅宋建,還沒有能讓人驚艷的戰績,遠遠沒有表現出真正的實力。
孫策沉吟良久,命人取來了與曹操手抄的《孫子兵法》。這部《孫子兵法》是曹操留給曹昂的,曹昂曾借給他一讀,他命人抄錄了一份,一直保留在身邊。前世他就讀過這部書,只是當時走馬觀花,沒上心。這一世征戰沙場,結合自己的用兵實踐再讀,感覺大有不同。
雖說這部書并不能代表曹操的全部實力,但至少能讓他們清楚,曹操并非無能之輩。
沮授等人都是識貨的,翻了幾頁,看了幾條曹操的批注,神情就凝重起來。為了準備對蜀的戰事,他們都將與曹操有關的戰紀通讀過,對曹操以往的戰績一清二楚,只是不夠重視。如今讀了曹操的手注兵書,他們意識到曹操比他們估計的更強,對兵法的了解遠超絕大部分將領。
其實,從孫策的反應就可以看出這一點。能讓孫策如此鄭重對待的敵人,又怎么可能是等閑之輩。
沮授說道:“陛下,能否將此書抄錄幾份,急傳諸將?”
郭嘉說道:“別抄了,安排書坊刻印吧,都尉以上將領人手一冊。”他曲指一彈。“陛下幫他撫養妻兒,也花了不少錢,這稿費就不用給了。”
孫策忍俊不禁,哈哈大笑。
孫策將印行兵法的任務交給了汝南最大的印書坊許氏印書坊。
許靖很高興,將所有的業務暫停,抽調最精干的刻版工匠,又從其他印坊高薪借調了一些工匠,以最快的速度刻版。三天之后,第一批書就送到了孫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