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無人應答。
她又問一遍，還是死一般地寂靜。
千歲有些暴躁了。對方擺明了不想現身，她要怎樣破局？
往哪個方向能找見出口？還是說——
她低頭研究池水。
莫不是要從這里潛游出去？
她伸手掬了一捧，池水從指縫間流瀉，在琉璃燈光照映下顯得格外清澈。
好像就是普通的清水？
她正思忖間，漣漪忽然消失，水面平滑如鏡。
琉璃燈注意到這一變化，飛臨水面，光芒大作，好讓她觀察得更加清楚。
其實不需要琉璃燈的照明，水面形同幕布，里頭的場景走馬燈一般轉換。
首先一個小女孩躍入眼簾，臉蛋精巧得像個布偶，眼睛像杏仁兒，可惜很是空洞。
她站在山間一塊凸出的獨立石臺子上，上下都懸空，底下就是無盡深淵。
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啊？
千歲一下就想起來了：在天狼谷，她被嘉寶善引入噩夢時，就見過這個故事了。
女孩小名姚姚，父母想將她賣給喜好幼女的有錢老爺，可路上被狼群追逐，母親先喪命，馬車也墜落平臺。
有一頭灰狼不依不饒跳下平臺，被姚姚使計殺掉。千歲的夢做到這里，也就醒了。
當時她還覺得這夢境莫名其妙，與自己一點兒關聯也沒有。
說好的噩夢在哪了？
像燕小三那樣，夢見了童年被惡狗追襲的經歷才叫噩夢好撒？
千歲這輩子見識過的怪事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件，這都排不上號。所以自那以后，她也沒再想起這個小女孩。
可為什么這一幕又再出現，偏在這非常時期、非常之地？
她思緒如飛，水幕中的場景也在快速切換。
姚姚的父親被甩出馬車時就身受重傷，不久死去。小姑娘生吃狼肉過了兩天，直到上方徘徊的狼群退去，才順著藤蔓爬回山頂。
她奇跡般地回到了最近的小縣城，毫發無傷。
但命運不再眷顧她。
姚姚年紀太小又無父無母，被人販子抓去兩次，又逃離兩次，最后一次居然主動報名進入龐太師手下掌控的“天擅院”。
這個機構專收資質良好的孤兒，傳授各式殺人技巧、情報搜集之術，以培養合格的奸細、刺客、死士，并以自相殘殺的方式優勝劣汰。
每五十個孩子招進去了，最后只有一個合格者能活下來。
姚姚脫穎而出，比任何同輩都優秀。
龐太師對她贊譽有加，破格認她為義女，親授神通術法，專門鏟除異己。她是掌權者手上最鋒銳的寶刀，果決狠辣，從不失手。
從此王城人稱她為“小千歲”，明敬實怕、明捧實恨。
其后國境風云再起，王廷連年失利，直到她十七歲那年領小隊深入敵后，斬敵國太子于馬下，形勢才開始逆轉。
姚姚正式領兵，成為廷中大將。此后四年，大小五十八戰無敗跡。
二十一歲生日那天，她率兵屠滅敵國陪都，滿城兵卒三十二萬，不留活口。
敵方舉國投降，而王廷眾官參奏她殺孽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