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上的官員面面相覷,心里又是松快又是猶豫。
甭說什么伐惡報仇,蕭宓顯然是回來奪取王位的。初入天耀宮,他根基不穩,必定不好違諾大肆屠戮這些舊臣,所以他的承諾可信。
官員們猶豫的是,有朝一日若是衛王重新回歸,又會怎么處理他們這些墻頭草?
劉傳方理解他們的舉棋不定,卻也鄙夷道:“各位同僚,世事哪有兩全齊美?”又想奉迎這個,又不想得罪那個,哪有這樣占盡便宜的美事!
眾官員苦笑,都不敢作聲。劉傳方呵呵一笑,對涂慶重道:“開門罷。日后若有人問責,我劉傳方一力承擔就是。”
涂慶重搖了搖頭:“劉大人說笑了。”轉頭面向城守軍,鼓了半天勁兒,才喝了一聲,“開門!”
終于就在萬眾矚目之中,得勝門緩緩開啟。
望見這一幕,韓昭長長松了口氣,表面上卻要不動聲色。盛邑堅若金湯,哪里是那么好打下來的?就算鎮北軍能攻破堅城,也不知道要蒙受多少損失。衛王大概就是期待鎮北軍在圍城之戰中被極大削弱,日后他才好發兵來反攻。
還好,這一次不攻自破,盛邑依舊沒有動用坦足巨人。
韓昭聽見身邊的蕭宓也長透一口氣,不由得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走,回家。”
少年用力點了點頭:“嗯。”緊握在腿側的拳頭終于慢慢松開。因為長時間用力,掌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幾個血印子。
但他這時候才知道疼。
他猛地回過頭去,看見廖紅泫站在后排對他微笑,眼里有水光閃動。
鎮北軍擁著裕王殿下和鎮北侯再度穿過得勝門,長驅直入。
韓昭仰頭,目光掃過城門上的官員,尤其在劉傳方身上多停了兩息。
這位劉大人目光閃動,長嘆一聲,舉步走了下去。
剛剛通關,鎮北軍就分出隊伍接管城門,大軍沉默著繼續前進,只有行進和兵甲摩擦之聲,而百姓夾道觀望,一片安靜。
這種靜默,沉默得令人窒息。
直到路邊有個三、四歲的女童突然蹬蹬蹬跑前兩步,將手中的山茶花高高舉起。
她正好攔在隊伍的馬蹄前。
女娃的娘親嚇得失聲驚呼,就要沖上前來。蕭宓卻勒住了韁繩。
他一停步,整支隊伍都停了下來。
裕王跳下馬來,走出隊伍,對著女娃微彎下腰,露出一個笑臉:
“給我的?”
小姑娘口齒不清,把花兒往前遞去:“發發,給你。”
“謝謝。”年輕的裕王伸手接過花兒,別在胸前,這才撫了撫女童的頂發,將她抱到路邊去。
孩子的母親趕緊向他彎腰致禮,蕭宓擺了擺手,跳上馬道:“走吧。”
鎮北軍又繼續前行,直通正前方的天耀宮。
不過經過這段小小的插曲,凝重的氣氛已經有些許松動。百姓們長長透出一口氣。
裕王對小姑娘那么和善,對其他人應該……也不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