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趙豐做了兩個燈籠,手藝嫻熟,黃大贊不絕口。多虧春深堂的廊燈不需要彩繪,只需要打好框底,繃好絹紗就行,否則三五天也做不完一個燈籠。
門口時常有帶娃的大人走過,孩子們被他店內外五顏六色的漂亮彩燈吸引,都想進來看看,于是這天下午還賣掉了幾盞小提燈。
連著來了幾位客人,趙豐去前頭招呼,黃大在店里百無聊賴,隨手翻開桌角一本舊書。
不料這書積灰太厚,也不知多久沒人碰過。他這么一翻動頁冊,灰塵撲面而來,激得他連打兩個噴嚏,鼻水長流。
那動靜太響了,門口的大人孩子都朝他看過來。黃大趕緊背轉過去,想找個東西擦鼻子。
這模樣也太狼狽了。
不過趙豐的桌臺上都是竹蔑、絹紗等工具,黃大沒找見軟紙,于是目光落在了那本厚書上頭。
書上積灰厲害,紙張倒是雪白。黃大想起趙豐先前說過,這是原先的壽材鋪子老板拿來墊桌角的厚書,想來也沒甚用處,于是在“哧啦”聲中順手撕下一張紙,飛快地擤了擤鼻涕。
趙豐賣掉一只燈籠,正往回走,頭腦忽然微一恍惚。
好像有什么東西從身體當中被剝離出去,可是再一感知,又沒有任何異樣。
大概這幾日忙著開張、做燈籠太累了,身體有些疲憊。趙豐并沒有放在心上。
黃大正在將紙團捏進掌心,同時指了指厚書:“這書沒甚用吧?”
“沒用。”這些天忙得要命,趙豐無暇翻看書本。他順著黃大手指看去,不由得一怔。
黃大捏紙團的動作,他是看見了的,但目光下移,卻發現攤開的書中根本沒有撕頁的痕跡!
他記起這不是線裝書,按理說黃大撕書怎也會殘余頁根才是。
再凝神細看,趙豐不由得輕咦一聲。
黃大還在揉鼻子:“怎么?”
“這書上好似有我的名字。”攤開的書頁繪著繁復的紋路,像人發粗細的絲絡,看久了眼暈。但也許正因為眼暈,趙豐的眼睛自發濾去了細節和背景,最后竟然從這一堆紋路當中看出了兩個字來:
趙豐。
“怎可能?”黃大笑了,順手指了指右頁,“如果左頁是你的名字,那這頁呢?”
趙豐辨了幾息,就覺頭暈:“看不清。”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書本這一頁的左右兩個圖形原本并不相連,但趙豐總覺得在他的注視下,兩側的紋路如有生命一般緩慢對接,一條條、一道道彼此互纏互連,像是要重新織成一張蛛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