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三郎無言以對。
他從何時有錢呢?
從黟城殺掉了黑衣人開始,但凡有大額進賬,要么是殺人劫尸,要么是威脅勒索。他也勤勤懇懇在商會里工作數月,若不算馬紅岳的獎賞,賺來的錢總共也沒有幾兩銀子。
千歲說得無錯,殺人放火來錢快。可他若是打算在春明城過安生日子,就必須做合法營生,這才能持久。
連千歲都沒轍了:“天底下哪有好做的買賣?”
兩人往回走,燕三郎心事重重,一路沉默。他取道主街,快要拐出城時,卻在街尾不起眼的位置看見一個招牌,上書四個朱紅大字:
鴻雁飛書。
這是一幢二層小樓,單門獨棟。
他停下腳步,仔細盯著那個樓面,貓兒問:“怎么了?”
“那家店。”燕三郎伸手一指,“聽那店名,有些耳熟。”
“哦?”千歲漫不經心,正盤算晚上吃點什么好料的,“沒印象啊。”
“在衡西商會,馬紅岳找我過去問訊時,提過那個情報掮客的出身。”燕三郎也是想了好一會兒才把這個名字從記憶深處翻出來,“劉一召就來自鴻雁飛書。”
劉一召租住了孫家的小院,結果沒等來馬紅岳,倒把命丟在端方手里,他藏起來的情報最后被燕三郎發現,這也從側面促成了楊衡西兩人的落敗。
燕三郎住進那個院子時,劉一召已經死了,他就沒有考究過這個人。但現在想來,楊衡西、馬紅岳都沒得過的線索,劉一召居然找到了,可見真有幾分本事。
“他是掮客,那么這個組織應該就是專門販賣情報的。”燕三郎還是頭一回見。
在攏沙界,這種組織都在地下活動,是下九流的行當,官方嚴查不怠,因此根本做不大,絕無可能像春明城的鴻雁飛書這樣,在大街上還能建個正經門面。
千歲也被吊起了興趣:“有意思,去看看。”
燕三郎轉身就往那座小樓走去,一邊問道:“攏沙界為何嚴查這種組織?”
“它窺人**,為上位者不容。”千歲淡淡道,“你以為上位者的權力來自哪里?”
“署衙和軍隊?”無論是黟城、云城,燕三郎都見識過這兩樣的厲害。
“那只是其中之一二,只是表象。”千歲聲音里帶著笑意,“真正讓上位者可以獨攬大權的,是壟斷。有些事兒只有他們知曉,有些消息只有他們能發布,有些消息……只有他們才能利用。”
“句遙國太小,對民間的掌控力不強,你才能見到這座樓。”她悠悠道,“莫說攏沙宗,隨便換個大國,也是要對這種組織圍追堵截。因此楊衡西兩人才會和百里之外的鴻雁飛書打交道。”
燕三郎也記起自己住在云城時格外需要各類情報,然苦于無處可買,只得道聽途說。
按理說,需求催生產業,他在攏沙界卻找不到這樣的服務,想來千歲所言是真。
踏進小樓,里面裝飾得古色古香,但格局簡單,大廳不過幾丈見方,這在春明城的鋪面里算是很小了。大廳兩邊都是隔間,帷幕低垂,很有些神秘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