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清芷離開京都,暫居洛家的拂曉早出晚歸地操持著自己的生意,這中間總有那么幾日碰到同樣忙碌的洛清楓。
遇到他時,他總是淡淡地向自己點頭示意,不管自己有沒有先與他打招呼,他都是如此,可也只是如此,他們之間熟悉又陌生。
后來洛清楓越來越忙,她甚少見到他,而自己的鋪子隨著天氣漸漸閑了下來,她也有了時間去采集百花,為接下來的生意做準備。
白日炎熱,拂曉便在晚上趁著涼爽,人靜,忙著自己的事。也許是因為心無旁騖,有時夜深了她也未曾發覺,直到母親催著她去歇息,自己才反應過來時辰。
如此這般“廢寢忘食”也讓拂曉總在半夜饑餓難眠,不由得想要起來找些吃食。她不像洛清芷愛吃點心,糕餅,不曾備著這些,況她也只是暫時借住,雖與洛清芷以姐妹相稱,但這也只是洛清芷對她的情義,在洛家的層面上,她說到底就是一個外人。
洛家分給她們母女一方院子,院子里有小廚房,洛家的雜役每日會將日常所需送來,可要烹煮,還需她們自己動手,無人伺候。
拂曉與娘親也還像之前在自己家中一般,只做些簡單的飯菜,夠兩人一頓所食即可。
剛開始,拂曉還能在廚房里找到剩下的饅頭果腹,可隨著天氣越來越熱,拂曉能找到的剩飯也越來越少。有時餓得不行,她便偷偷去洛家的廚房找吃的,那里總能找到漏網之魚,她也不嫌,有什么吃什么,總比白白扔了得好。
也就是這樣,她總有幾次會遇到洛清楓院里的小廝來廚房替他拿吃的。每次遇上,她都要藏起來,只怕人家看見了,心有不悅,生出閑話。
如此日復一日,本以為無人發現,直到碰上洛清楓,被他當場抓住,她的偷食之路就此告終。
那日,拂曉餓得實在不行,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便躡手躡腳的摸黑起來,吃了晚飯時剩下的洋芋,可她還是覺得餓,思來想去的還是決定起床,前去偷吃。
夜深人靜,廚房內四下漆黑,只有檐上的燈籠,照著門前的光亮,這里從不留燭火,就怕走了水,無人發現。
拂曉悄悄推開窗,跳進屋內,拿出懷里的火折子,輕輕吹亮照著路在廚房里四下翻找,企圖找到一點殘羹剩飯。
“今天怎么什么都沒有,都扔了?也太浪費了吧。”拂曉自顧自地抱怨著,此時門外傳來開門聲,她慌忙躲避,就在轉頭間,直直撞到一人身上。
拂曉彎著腰,一時不防,人被撞倒在地,手里的火折子也掉在地上。
來人輕笑一聲,蹲下身,身后有人替他舉起燈籠:“公子,我就說廚房里有賊,這下你可信了?”
洛清楓不語,只是一味地看著拂曉,嘴角帶笑。
拂曉見狀慌忙掩飾,意圖起身逃跑,洛清楓見此,跟著她起身,伸手拽著衣裳,將人拉回:“怪道凌泉說廚房有賊,膽大包天,他來三回,有兩回能碰上。我還想著這賊是誰,不偷金銀,只偷剩飯,原來是你。”
洛清楓看著拂曉擋在臉上的手臂:“別擋了。”
拂曉聽到他的聲音,堪堪地放下手。
此時凌泉已將廚房的油燈點亮,轉而出去。
拂曉看清他的樣貌,不好意思地想要后退,保持安全距離,“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先放開我嗎?”
洛清楓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扯著人家姑娘的一只手臂,慌忙松開,又見拂曉只穿著水衣,披了件外衣,瞬間臉紅地轉過身:“你把衣服穿好。”
拂曉聽此,也反應過來自己的外衣此時掉了大半,忙將衣裳拉起,系穿整齊。
“好了。”拂曉弱弱出聲。
洛清楓回過身,看拂曉臉紅的樣子,忽覺有趣,想逗逗她:“怎么,是洛家苛待你了,沒給你飯吃,食難果腹,竟要你大半夜的來偷東西吃。”
“沒有沒有,我就是餓了,小廚房里實在找不到吃的,才出此下策。但我吃的都是不要的剩飯,其他從沒有動過,你相信我。”拂曉臉色有些著急,臉紅得不像話,似有羞愧。
洛清楓見她如此,恐傷了姑娘家的臉面,也不再逗趣。
“有現成的糕餅,何苦吃那剩飯,萬一吃壞了,藥錢可比糕餅貴。”
“能住在洛家,本就是托了阿芷的情面,那些糕餅都是明日要奉上桌的,我若是吃了,廚娘不僅挨罵還要再忙活一通,豈不是給人家添亂嘛。”
“你倒是善解人意。”
拂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洛清楓見她那模樣轉頭偷笑,接著若無其事地回首問道:“吃飽了嗎?”
“啊?”
“問你吃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