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芷靠在他的肩膀上:“因為,你是你。比起執刃和尚角哥哥,你比他們更多了一絲無畏,而且更真性情,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你不會裝,也裝不出來。對我來說,你的心思我不需要去猜,你站在我面前,我就可以看見全部。”
“我就當你在夸我吧。”宮遠徵調侃道。
“我當然是在夸你。想想在宮門的日子,雖然風波不斷,但我很開心,我甚至有些想念徵宮的飯菜和糕點,還有那棵樹,你說它有沒有長高?”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帶你回家,你親眼看看它有沒有長高。”
“回家......”洛清芷低聲重復,她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跟他回去。
“我今日看你對門口的小乞丐很是關心,他是什么人?”宮遠徵沒有察覺到她的情緒,只是開口問出自己疑問。
洛清芷:“你是說天養?”
“他叫天養。”
“嗯。”
“月色無聊,說說他的故事吧。”
“天養是被遺棄在路邊的癡兒,被一個老乞丐收養,還給他取了名字。他把他從襁褓里的嬰兒養到如今這么大,不知廢了多少心力。
我爹雖然對我無情,但他歸根到底還是個有俠義之心的人,經常會設粥棚接濟窮人,乞丐。那老乞丐經常會帶著天養來領粥,也就眼熟了。
你別看他們是乞丐,卻從不貪心,兩人每次來都只領自己夠吃的,來的多了,天養就知道,洛府門口能讓自己吃飽。有時,兩人好幾天討不到吃食,他就會拿著一把花來洛家門口換吃的。
一開始,看門的小廝不知道他的意圖,怕被責罰,總會驅趕他。他也不惱,總是笑呵呵的把花扔在門口就跑,然后第二天再拿新的花來。一次兩次,大家也就明白了,便會悄悄拿些饅頭給他。”
“他還挺聰明,知道以物換物。”
“是老乞丐教他的,他們雖在路邊乞討,可也是人,與路邊搶食的野狗是有區別的。”
“那后來呢?”
“三年半以前吧,京都爆發了一場瘟疫,人傳人,尸橫遍野,人人自危。
那時京都封城,人出不去,糧食,藥材也進不來,大家都怕沒得病先餓死了。所以,當時有錢有聲望的人家和各個藥鋪都自發的設粥棚,藥棚,免費為大家醫治。
洛家也不例外,那場疫病,洛家幾乎掏空了整個毒醫堂,就連自己種的藥材都連根拔起,沒長大的草藥也都入了藥。
那老乞丐受了洛家一飯之恩,帶著天養來藥棚幫忙。幫我們切藥,煎藥,收拾藥材。那時候死的人很多,洛家下人有時害怕不敢上前處置尸體,都是他去的。他帶著天養挖坑埋人,熏蒸消毒后,再回來幫忙,從未喊過一聲累,大家對他們也有了改觀。
那場病持續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要堅持不下去了,就在我們都想放棄的時候,那老乞丐和天養不知從哪里弄到的艾葉,兩人抱著跑回來,氣喘吁吁的跟我說:‘二小姐,我知道你難,可老天生我們一回,總不能等死不是。你看這艾葉,就是老天爺對咱們堅持到底的獎勵,咱們再爭一爭,說不定就真讓咱們贏過去了呢。’我當時看著滿院子的病人,想放棄,又不忍心,是他跟我說,我們是這些人最后的希望,要是連我們都放手了,那他們就只能等死,京都城不用一個月就空了。
他的話讓我不得不堅持下去,就算是行善積德,我也得堅持住。他一個人帶著天養,幾乎包攬了所有的臟活,累活,下人不愿意干的事,他都接過來。毫不夸張的講,那時他一個人能頂好幾個人用。”
宮遠徵聽著洛清芷的講述,一時敬佩,卻也問道:“疫病退散,真如他所說,你們贏了,可那個老乞丐呢?我怎么沒有見過他?”
“我們是贏了,代價卻是死了無數的人。
京都的郎中沒了大半,煮藥切藥的學徒也都喪生在這場疫病里。
我們看著周圍的病人漸漸好轉,當時大家都在慶幸,慶幸我們沒有放棄。
可沒想到勞累過度又染上疾病的老乞丐卻悄無聲息的倒下了。我們發現他的時候,他就死在城內的破廟里,當時天養抱著他,一個勁兒的跟我說,爺爺,冷,毒醫堂的人上前一試,人都已經涼透了。
我那時才反應過來,最后幾天他為什么總跟我說,要我照看天養,還說不用太費心,只讓他吃飽了就行。”
宮遠徵:“他在臨終托孤,他是放心不下天養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