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衛國坐的這輛驢車上,除了他自己外,還有兩男兩女四位知青。
等出了公社地界,映入他們眼簾的,則是一片白茫茫黃燦燦的大地。
整個陜北其實并沒有什么大山,多的則是各種丘陵地帶。
起起伏伏的,仿佛永遠都走不到盡頭一般。
一起同行了一個小時,斷斷續續的,肖衛國也搞清楚了這四位知青的名字以及所屬城市。
兩位男知青,分別叫張偉強和王磊,來自于杭市以及滬市兩個南方地帶。
兩位女知青則是叫做劉艷紅和邢彩玲,是來自北方幾個省會的姑娘。
全都是十幾歲的孩子,一路上嘰嘰喳喳的,很是熱鬧。
“衛國大哥,你這種下鄉干部,和我們知青有什么區別,也需要下地干活掙工分嗎?”身高瘦長苗條但長的比較一般的劉艷紅好奇問道。
肖衛國還沒有回話,專心趕車的李志軍往后瞅了一眼,哼道:“在咱大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當脫產干部。”
“就連我這個大隊長,也得每天跟著社員們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做工。”
接著又掃了肖衛國一眼道:“有些人,要是想著只動動嘴皮子,就能有糧食發到手上,那趁早趕緊回公社找楊森林去!”
肖衛國知道,這番話,應該是專門說給自己的。
他也不惱,知道這地方的本質就是無數的底層人在用雙手刨地掙命。
對著李志軍道:“李隊長你放心,我嚴格聽從我們大隊組織的安排。”
“哼,這還差不多。”李志軍揮了揮鞭子,語氣低沉道:“也不讓你們多干,冬天過去,下地以后,能趕得上我們那十一二歲半大娃娃干的活,我也就知足嘍!”
這時,驢車好不容易來到一處較為平坦的地界,任由老毛驢拉著他們往前走。
李志軍半仰著頭,看向遠處仿佛永遠都走不完的黃土坡。
下一刻,一聲極為高亢的聲音響起。
【一道道的那個山來呦一道道水。
一桿桿的那個紅旗呦迎風飄。
熱騰騰的油糕哎嗨哎嗨呦擺上桌。
山丹丹的那個開花呦紅艷艷。】
這股聲音仿佛砸到了肖衛國一行人的心底里。
肖衛國在內,五個人這會一句話都沒有說。
靜靜的聽著李隊長唱完整首。
肖衛國聽到最后,才知道,這首信天游,應該就是后世流傳很廣的那個陜北民歌的原型。
給人的震撼感覺,后世的那首歌,感覺拍馬都趕不上。
話很少的邢彩玲這時瞇著眼睛,搖著頭道:“真好聽啊。”
一曲唱罷。
李志軍難得露出一個還算柔和的臉,眼角余光瞥了一下自己身后這五個從大城市來的青年。
感覺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肖衛國這時帶頭鼓掌,剩下四個知青也舉著自己的手拍著。
男知青王磊高喊道:“李隊長,這就是那什么陜北民歌信天游是吧,我聽我爺爺提起過。”
“您唱的真好,要不再給我們來幾首。”
李志軍微微搖頭,從懷里拿出公社給的白面饅頭,撕了一小點塞進嘴里嚼著。
“老漢我就不丟人了,要想聽的話,去到地方每天都有人唱的。”
“日頭走到中間了,拿出來饅頭墊墊肚子吧,咱還得兩個鐘頭才能到地方。”
說完,李隊長將白面饅頭重新放回自己隨身的布袋子里,又從里面抓出來了兩個黑窩窩頭,一口一口的嚼著。
四個知青聽聞,連忙拿出口袋里的饅頭,大口吃了起來。
而肖衛國觀察到了李志軍的舉動,這位大隊隊長,明顯是想將那兩個白面饅頭給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