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做,是為了什么。
還不是因為自己爹娘兩個嘛。
在這里住著,沒有四九城戶口,沒有糧本。
操著一口西南那邊的地方口音,就連大院里的其他大爺大娘們都隱隱的看不起。
雖說衛國那邊從沒說過多供應這么多糧食的難處。
而且衛國小兩口不止一次的給她提過,不用每個月發了工資,就給一筆糧食錢。
可是,她過不了心里那道坎呀。
這年頭誰不知道糧食和肉金貴。
不用自己花費什么精力,只需要每個月給錢,沒有糧本的老兩口吃的喝的都不用自己操心。
這樣的好日子,不知道羨慕死多少人。
不過,自己爹娘這么些年,在肖家人的面前,天然都低了一頭,這么些年她也都看在眼里。
這邊街道辦的領導以及干事,也不止一次的來到肖家,動員沈家二老盡早回到原籍。
雖然每次看在衛國的面子上,只是按照規范催促一遍,并不會強硬趕人。
可是,每當街道辦的干事離開以后,二老都會長吁短嘆一番。
夜里聚在一起談話的時候,沈光政二老也不止一次的想念故鄉,想念故鄉的故人。
如今,有這樣的機會,她覺得她不能錯過。
等回去以后,自己爹娘就能擺脫這種寄人籬下的感覺。
哪怕這樣做的代價是如此巨大,她也甘愿。
而且,她其實已經和組織申請了,以后每年都會給她一個長假,到時候就可以坐火車回四九城,看看平樂和衛民。
反正,她的調令早已經確定,還是沒有任何辦法更改的那種。
火車票她也已經買好,她自己的,以及自己父母和沈志、沈薇一共五張票。
靠了一些關系,拿到的還是硬臥票,回去的路上兩個老人和兩個孩子應該能舒坦一些吧。
唯一對不起的,應該就是肖平樂和衛民兩個人。
一想到衛民還那么小,就要離開自己母親的懷抱,沈秋霞的眼角的淚珠子又止不住的淌了下來。
這時,見到自家媳婦反應激烈,跟在身后的肖平樂見狀,忙跟了上去。
站在床鋪旁,嘴唇動了幾下,卻什么也說不出來。
連日來的折磨,讓這個曾經身材厚實的男人,肉眼可見的消瘦了下來。
眼窩深陷,嘴唇蒼白,隔著臉上的面皮都能看到最里面牙齒的形狀。
頭上的頭發也好似十幾天不洗一樣,很是毛糙雜亂。
最后只得對沈秋霞說一句:“你在這里靜一靜吧!”
出了屋子,幫沈秋霞關好屋門,這個曾經鐵打的漢子仿佛沒有骨頭一般,靠墻滑著蹲在地上。
長長的嘆息聲從嘴里發出。
慢悠悠的從口袋里抽出一根煙塞進嘴里,也不去抽,只是任由它自己燃燒著。
一旁早已經能跑能跳的衛民,見到肖平樂的身影。
年齡尚小不知愁滋味的他,一溜煙的跑到肖平樂身邊。
沿著自家老爹的后背就爬了上去。
接著伸出小手,使勁掰著肖平樂的眼珠子和鼻子。
嘴里發出哈哈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