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工人陸續上工，言沫莞也醒來，對面的美人榻上被子凌亂，已沒有人，他走了。
今日有客，言沫莞不敢耽誤時間，立即起床梳洗。
程牧偷偷看了她好幾次，言沫莞認真的和手藝師父交流著，一如往常，他稍稍放心。想對她說點什么，幾次都開不了口。
洋人裁縫果然來了，言沫莞不得已，擠出了半個小時的時間。
下午，程牧從客棧接來了莘世庭和萬盛。
莘世庭穿得文質彬彬，談吐有些氣度，一看便知有些家世。萬盛一副生意人打扮，一直笑呵呵，眼神卻深不可測。
三個人談得笑語歡聲，生意場面，拂笑藏針，待客這種事言沫莞已輕車熟路。從他們的表現來看，已很是滿意，剩下的就是找時間分談細則了。
隔壁“轟隆”一聲很大的聲響震住了三人，“程大掌柜，去看看。”外人面前，言沫莞都這么這么稱呼程牧。她把他當做合伙人，也是為將來目標實現后做鋪墊。她總要離開這個地方的，程牧也總會有屬于自己的將來。
程牧小跑回來，廖新和他在一起。
“隔壁上午搬走了。”程牧沒有繼續往下說，把話頭接給廖新。
廖新雖不能敬禮，但依然如軍人般站定：“督軍已經把兩邊府宅買下，左邊正在修建停車場，右邊的宅子督軍說讓您做主。”
莘世庭和萬盛當場驚住，言沫莞卻很平靜。她不置可否轉過身，忽又想起了什么，回過頭來問道：“督軍呢？”
“外出了。”廖新不能透露督軍的具體行蹤。
言沫莞不再說什么，邀請二位貴客去了東福樓，吃地地道道的穜城菜。
“言老板的樣品我是很滿意的，做生意也是個緣分，愿我們第一次合作順利，以后我再到穜城也是多了個朋友。”莘世庭向她舉起了杯盞。
言沫莞禮貌性舉杯還禮，莘世庭卻做了一個阻止的動作，“言老板，莘某是憐香惜玉的，這酒我干了，你一半即可。”
言沫莞笑道：“素聞莘先生做生意是不吃虧的，我怎好用半杯就應付了你。”
萬盛心里有其他盤算：“言老板做事比起男子有過之而無不及，莘先生這憐香惜玉說得有點帶歧義了。要和言老板多喝兩杯賠罪呀。”酒桌扇風，他是老手。
回到言宅，下人已準備好洗澡水，言沫莞洗去了飯店的油腥酒氣，依在書房的玫瑰椅上喝著程牧端來的“和胃茶”。程牧把明天將要簽的協議給她看。
她認真的看著，程牧幾次打量她的神色，見她仍是汪然平靜，似乎昨晚的事絲毫沒有在她的經歷里留下劃痕。
以前聽說過這位督軍還是少爺時候，對于美色從不憐香惜玉，被他睡過的女人或多或少都會受傷。一整天他都在擔心這個，所以一直心事重重。
“程牧，你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言沫莞依舊看著書桌上的紙，沒有抬頭。有時候看事情不一定要用眼睛。
“你今天還好嗎？”程牧也不打算把話放心里，這兩年來，他們說話一直開門見山。
言沫莞倒是被問得莫名其妙了：“挺好的，怎么了？”她略顯疲態，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
程牧以為被他說中了，而她又想遮掩。于是他更肯定了：“明天我讓程玉請假陪你去教會醫院看看吧，那里的洋醫生醫術不錯，要不去德國人開的醫院也行，是穜城最好的。”
“為什么要程玉陪我去？醫院我不熟，你也可以陪我去啊？”她突然想到明天程牧要去找莘世庭簽協議，又補了一句，“廖新開車送我去也行，你還有事。”
程牧頓覺無語，哪有女人去檢查身體讓不相干的男人陪著的道理，何況是那種檢查。言沫莞就算再不顧忌世俗，但這方面也該忌諱吧。
程牧的心思在翻涌著，言沫莞這才抬頭：“程牧，你到底在想什么，咱們說的是一個意思嗎？”她隱隱覺得可能兩個人不是在說一件事。
“昨晚靳督軍的笑聲整個宅子都聽見了，我知道你昨晚飽受痛苦，能撐一天更是讓我刮目相看，但你還年輕，還沒有嫁人，那方面受傷了一定要去看醫生的。”程牧也不顧忌什么了。
言沫莞愣了又愣。敢情他是以為她和靳亦晟昨晚發生了什么，他在關心她。
言沫莞頓覺尷尬，臉上紅得異常：“你誤會了，我和他沒什么事。”她本想繼續解釋靳亦晟只在她房里睡了一覺，而且是分床睡的。但又想，這說出去誰信呀。故而不在繼續往下說。
程牧知道她說話向來簡單明了，說沒有應該就是沒有吧，這回他只能強迫自己努力去相信。
“我明天是要去看醫生，昨晚上感冒了，晚飯又喝了酒，再吃西藥會傷胃，我還是看中醫吧。”中藥見效慢，但她相信自己的抵抗力。
程牧不再說什么，此刻心中更是有些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