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海水泛濫,我以為我就這樣死去了,也好,活著太累了,就這樣吧,在我之后,顓孫家族可以找另一個聰明的孩子來接替我。可是在最后一刻,有一個柔軟的身軀將我牢牢抱住,緊緊地覆在她的身下。她的身上沒有濃郁的脂粉香,有的只是淡淡的清香,我知道她是誰,我拼命地想推開她,可是震天的巨響已經發生了,狂暴的沙石劈頭蓋臉地壓在我們的身上,我的所有感官全部喪失,只有一顆心還在跳動,每跳一下都是鉆心的疼,然后我終于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自己像躺在搖籃里一般,搖搖晃晃起起伏伏,我是已經死了吧?可是我睜開眼睛,發現仰躺在船上,我的心腹見我醒了,告訴我,是留在船上的手下將我救了出來。我突然想到了什么,問道:“畫眉呢?”
“她已經死了。”
我仰臉盯著天空,是她用她的命救了我啊!這個世上居然有這么傻的人,我突然覺得我的心又疼了起來。那個在江南煙雨中,淡淡地一顰一笑,甚至掛著淚珠的女孩兒已經不在了啊!
我的手腳都受了重傷,因為畫眉雖然用她全部的身體牢牢地護住了我,可是她那么嬌小的身軀怎么能夠覆蓋住我整個人呢?回府后,每每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腳,我就會想起她,想她是有著怎樣的勇氣與情感才會如此對我。我命人給她修了一個衣冠冢,傷好后,我時常去她的墳前,有時候一坐就是幾個時辰。
可是家族不容許我消沉下去,傷還未好,身上還纏著繃帶,我便又投入到了工作之中。我得彌補云島之行的未得到天珞石的缺憾,幸好,黎天已經死了,在一定的意義上也算是完成了一半的任務,這樣我的家族就不會因為我的失誤而受到牽連。雖然最終黎辰并沒有怎么責罰我,但是我發現未得到天珞石,他心中還是失望的,尤其是裴幻的生死,就如同當年黎天的生死成為了黎海的心病一樣,也成了黎辰的心病。我知道他寢食難安,怕裴幻前來復仇。我又何嘗能夠睡好一日呢?
我聽到白丘為了救肖天然向黎辰請旨賜婚,我計上心來:肖天然,不就是引出裴幻最好的誘餌嗎?如果他沒有死,聽說她要嫁人了,必然會出現的吧!只有裴幻死了,黎辰的皇位才能不被撼動;只有黎辰的皇位不被撼動,才能保障顓孫家族的地位。
可是我又再一次算錯了白丘,他居然讓裴幻和裴菲假死,放跑了他們。以致于直到宮中曝出黎辰突患疾病病逝,禪位于黎幻的消息,我才想通了其中的癥結。我沒有時間去感慨裴幻的心狠手辣和蘇柄這個老狐貍的陰險狡詐,我直覺如果我不跑,下一個死的或許就是我自己了。我如喪家之犬,連夜從永安城中逃了出去。
裴幻上位,果然顓孫家族如我所料,一落千丈,家族的生意受到了極大的影響。
我回到北疆,受到了家族的責罰,祖父責令我想辦法將裴幻拉下馬,救出被軟禁的元淳皇子。我知道,這是讓顓孫家族重新興盛起來的唯一辦法。
風聲不緊的時候,我回到了永安,靜靜地等待時機的到來。而時機很快就來了——宣國和果頓國對子桑國宣戰了,這簡直是史無前例的事情。得知消息的那一晚,我興奮地睡不著覺,如果我能成功,我就毫無疑問是顓孫家族中最了不起的人物了,而元淳皇子也會將我當作一個大功臣來看待,那么顓孫家族的未來只會比以往更飛黃騰達。
一切都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我一邊破壞著裴幻的行動,一邊暗中調查元淳皇子的下落,可是一無所獲。我曾經一度懷疑元淳皇子已經慘遭毒手,可是我不愿意放棄這最后的希望,甚至我想著即便是沒有元淳皇子,我也可以想辦法弄出一個皇子來,又有誰能證明裴幻究竟是不是黎天的兒子呢?
我想著白丘或許會因為放走裴幻而心生愧疚,拉攏白丘,讓他和我一起里應外合將裴幻拉下這個皇位。可是我又再一次看錯了他,他居然義正言辭,說什么是為了百姓,我笑他的思想可怕、不可理喻。
我向前握住了他的肩膀,咬牙切齒地看著他:“百姓算什么?他們都是低賤的奴仆!是誰傳輸給你這么可怕的思想?是那個女人嗎?我就知道自從她出現之后,你就變了。”
然后他居然提到了畫眉:“他們果真只是低賤的奴仆嗎?話梅在你的心里只是一個奴仆?”
我強自鎮定著,松開了他的肩膀,說道:“不錯,她是救了我的命,可那不就是奴仆的命么?如今天下要大戰,怎么能夠不流血?你告訴我,裴幻奪位,就沒有讓他們流血嗎?”
他嘆息我心中執念太深,就要與我別過。
執念?不錯,我的心中若是沒有執念,怎么會走到今天呢?他不像我,身上背負著家族的負擔。
我仍是試圖勸說他與我合作,擁立元淳皇子,忠君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