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洗紗布的手停了下來,靜靜地聆聽,明明是生死關頭,卻讓他想沉醉其中,再也不愿醒來。
她給他講著中國鮫人的故事,講著西方美人魚的故事,然后沉沉睡去……
他看著她的睡顏,回味著那些美麗又悲情的故事,內心一片柔軟,柔聲說道:“今生定不負卿!”
漂泊第三天,貫白丘在望遠鏡中發現了一艘船只,她拿出她的匕首,他拔出他的佩劍,利用反射原理不斷地反射太陽光,以引起對方船只的注意。那船只果然發現了他們,朝他們迅速駛來。
他們欣喜地發現,那艘船只正是貫白丘雇來的那只,是追風他們!他們果然一直在海上搜尋他們,所以肖天然才會沒有刻意地朝哪個方向走,而是讓橡皮艇順著洋流漂流著,就跟小孩與大人走散一樣,呆在原地被找到的幾率是最大的。一則是為了無名、張沖、胖子、裴幻等人能夠找到橡皮艇,二則增加獲救幾率。兩邊都在動,很可能就錯過了。若是過了黃金救援時期,那就只能自尋出路了。
貫白丘的手下們見自家公子活著,傷也已經好了許多,都是喜極而泣,追風和追霧更是高興地無以復加,說是終于對老爺夫人有了交代,不然都只能以死謝罪了!
肖天然感慨于這些人的忠心耿耿,微笑著和他們招呼,但其中有一個人似乎對她充滿了敵意。這個人就是追霧!追霧原先混在了溪有歷的隊伍中,以放出迷蹤香,所以她也是見過的。可是他為什么會對她有敵意呢?她好像和他沒什么交集吧?或許是她想錯了吧!況且劫后余生,身體又極度疲乏,她也不及多想,走進一個船艙倒頭就睡。
又過了一段在海上吃吃睡睡的日子,偶爾走到船頭用船長的牽星板玩玩牽星術,只是教她牽星術的無名已不在她的身邊。她和貫白丘也向追風等人打聽過,搜尋的過程中有沒有見到其他人,他們都說沒見到。本想著再搜尋一些日子,但在這樣的茫茫大海上,又沒有先進的搜救系統,希望已是十分渺茫,她和貫白丘的橡皮艇能被發現已是萬幸,再說這船只已經耽擱了不少時日,每日都在消耗物資,自身尚且難保,不能因此而拖累了一整船的人。張沖說得對,有時候她真的是十分的理性,即便內心痛到無以復加,她還是會像沒事人似的選擇理性地去做事。
她看著放在身邊的張沖的大背包、胖子的大藥箱,陷入了冥思。人生多么奇妙啊!你永遠無法預料下一刻會發生什么。就像他們四人一起來,以為此行或許就能回到地時空,結果天珞石的下落是找到了,可是它和黎天一起被炸毀了,所以他們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嗎?而原本以為就要永別了的貫白丘此刻卻陪伴在她的身邊。
她突然有些無所適從起來,因為之前他們四人在一起有著共同努力的方向與目標,而現在那目標顯然已經幻滅了,同伴們又生死未卜、不知所蹤,自己又該何去何從呢?她從未有過如此迷惘的時刻。
他靜靜地立在她的身后,他知道她的內心充滿了迷惘,她需要一段時間去想清楚接下的人生該怎么走。之前,在渺無人煙的海上,他們相依為命,遠離塵囂,不必去理會人世間的紛擾,可是現在他們已經回歸了人群,正在向著世俗而去,有些問題也該面對了。就好比他,回去定會面對皇上的責罰。而她表面上的身份是裴幻的妹妹,裴幻又替黎天做事,她會不會因此而受到牽連。他暗暗下定決定,不管如何,他都要護她周全。
兩個人,一坐一站,在夏夜的星空下陷入了冥思……
在某個夜里,他們終于望見了小鎮上那燈塔的燈光,船上的人們歡呼了起來。拋錨,收緊纜繩,船緩緩靠岸。
在船上漂泊了這么多天后,腳踏實地的感覺讓她感動得想哭,人類畢竟是種陸生生物啊!不管再怎樣地向往藍天海洋最終還是要歸于塵土啊!她站在港口怔仲著,可是何處是歸鴻呢?
貫白丘著人付清了船長和水手們的工錢,就帶著他們來到了原先就訂下的客棧里。他讓隨從們自行退下,卻帶著她來到了后面的馬廄,她疑惑地跟著他。
“小妹,你看,那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