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蕭以未受傷的那只手接過墨夷然卻遞來的藥碗,勉力喝下,不慎嗆到,眼中立時咳得有些昏花。他輕言問道:“我師父呢?”
墨然看著他:“她剛離。”
云蕭便點了點頭,以為端木孑仙剛剛離開,回了自己營帳休憩,托付墨然來照顧自己。故又闔目躺入枕間,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榻沿之人看著他眉間傷沉之色,極輕地嘆了一口氣,未多言。
如此又過數日,云蕭再醒,見墨夷然卻在給自己重新包扎固定左臂內的斷骨,目中微震。
他看著面前雙眸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少年……又問了一遍:“我師父呢?”
墨夷然卻將他的手臂牢牢包扎固定緊,口中道了:“她走了。”
云蕭凝滯了一瞬,重復了一遍他的話:“她走了?”
墨夷然卻頷首:“七日前她便走了,把你托付于義父,帶著筋脈盡斷的少央冷劍和驚云閣左護法乘馬車離開了羅甸城,往的是西南方向……不過并未告訴我和義父要去哪里。”
榻上之人呆坐了一瞬,而后右手撐扶在榻沿上,慢慢從榻上爬了下來。
墨夷然卻并未攔他,助他穿好了衣物,而后看著滿面蒼白腳步不穩的人喘息著行出了營帳。墨夷然卻于他背后道:“你內傷已將愈好,然這只左臂要小心,不要撞到,雖然已廢,但還是有痛覺的。”
云蕭行出,即看見城中所有士卒都在拔營。那處端木原本所宿的營帳所在,已經是一片空地,周遭葉綠葉、瓔璃所宿的營帳也已不見。
云蕭低頭喘息著往城門口走去,因傷重初愈、久臥不起,腳步虛浮,走得跌跌撞撞、踉蹌不穩。
兩側的兵卒看到他,卻都神情一肅,眼中倏然亮起,無不直身而立,便如看到了英雄一般。
語中滿是崇敬。“云蕭公子!”“是打贏了西羌虎公主的那位!”“云蕭公子傷好了么?”“云蕭公子。”
中間踉蹌而走的人只當不聞,腳步愈快地往城門行去……待到臨近城墻,他喘息著揚聲喚道:“縱白!”
亦是傷勢初愈的白狼立時沖破了關著它的一方矮木柵欄,向城門處的人奔了過來。
云蕭一把抓住它頸上的長毛,翻身爬上了縱白的背,他手指西南方,豐偉矯健的白狼立時馱著他往西南方狂奔而去。
他伏在白狼背上,渾身顫簌,蒼白的臉上再難克制內心錐鑿撕裂般的痛。
她走了……
她把我丟在這里,然后走了……
心里的死寂悲涼如排山倒海般傾倒過來。
他伏在縱白背上,緊緊抓住自己胸口。覺得心很疼……真的很疼……
他能感受到,陰陽蠱在掙扎,在拼了命地往他心脈里鉆……他疼得眼眶通紅,閉目硬生生地逼退了滿眼的淚。只啞聲又道了一遍:
“她帶走了師姐、帶走了瓔璃,把我……丟在這里……然后走了。”
一言畢,一口血吐出,染紅了縱白頸上的長毛。
你已經忘了我說過的話了。
你已經忘了我說過的話了!
你已經忘了我說過的話了……是么?
一聲凄嘯,云蕭睜目望著前方,一字一句,悲郁憤絕道:“那我便讓你想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