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自肩窩射出,黑衣紅櫻之人憎目一瞬,血染眼更紅。
“云蕭!”城墻之上葉綠葉急喝。
白衣之人手扶城墻巖壁,十指顫籟,面色煞白如雪。
赫連綺之瞇眼笑著望向城門之上的白衣人:“師姐莫要急~云蕭師侄還活著~沒有像那個驚云閣主一樣立時就殞命在你面前呢。”
端木孑仙被身后瓔璃牢牢扶住。紅衣女子的手亦因強忍心中悲痛憤郁而抖簌不止。
“綺之雖很是想以驚鴻弩再在師姐面前也取了他的性命,好借此欣賞師姐的反應……但驚鴻弩只有一把,此刻仍在葉齊手中~”赫連綺之調皮地眨了一下眼,“故而只得出此下策,用上這一把只表面一層由寒磁玄鐵澆鑄的普通機弩代替驚鴻弩,所以‘一弩動天下,其力震雷霆’的威力不復有,想瞬間震碎他五臟六腑自然也不可能。”
黑衣紅櫻之人想要伸出左手捂住右肩被箭矢穿透的傷口,但左臂肩頭皮開肉綻,亦撕痛不止。黑衣之人只覺眼前黑芒陣陣,能感受到血液迅速流出身體,傷口泛過異樣的灼痛之感,緊隨之僵麻無覺,身上越來越寒。
猶自踉蹌站穩,黑衣人低頭想要拾劍。
棕色貂皮錦靴映入眼簾,一只腳肆無忌憚地踩在麟霜劍身上。
赫連綺之身后不遠臉覆面具的四羌侍之一立時憂心呼道:“軍師小心!”是女子之聲。
赫連綺之卻不引為意,不知何時已踱步上前,毫無顧忌地立身云蕭面前,腳踩在黑衣人俯身欲拾的麟霜劍上。臉上笑容爛漫無邪,觀之可愛至極。“雖說這只弩箭震不碎云蕭師侄的五臟六腑~”
赫連綺之揚臉笑望城墻之上。“但要他的性命還是綽綽有余的~”
端木孑仙思及什么,一瞬間寒目:“蕭兒!”是從未有過的凜冽之聲,白衣人呼罷,白衣拂揚竟想躍身而至。
“不要過來!”黑衣紅櫻之人陡覺呼吸急促,一聲喑啞至極的厲喝。
赫連綺之壓抑著聲音低低笑起來。“霜夜寒花的毒滋味如何?是不是如墜冰窖?像不像你當年抱著你師父坐于雪嶺之中時的感覺?”兀地抬腳就踢向面前之人。
俯身之人被他一腳正中胸口,眼前黑光炸白,腦中一陣天旋地轉。
城墻上之人眼見黑衣紅櫻之人悶聲倒在了赫連綺之腳前。
“呵呵呵師姐你看~所有你看重的在意的想救的人,綺之都能輕易殺死呢~”語聲陡然一低,陰鷙森然:“哦,我忘了,你看不見。”他隨即一腳踩上黑衣人肩窩處血流不止的傷口。“那這樣,你聽吧~”
貂皮錦靴碾上傷口之時腳下之人發出了一聲短促而低啞的悶哼,“聽聽云蕭師侄臨死前的呻吟,聽聽你看重的弟子被我踩在腳下時會發出怎樣的聲音。”
之后任身上之人如何用力碾踩,地上之人再未出聲。
“咦?你怎么能不叫呢?云蕭你不疼么?這樣?這樣也不疼?”赫連綺之碾了幾下,霍然揚笑:“分明還活著,師侄莫要裝死可好?”
端木孑仙扶在城墻上的十指越發青白。
可愛少年模樣的人蹲下身來,用力拍了拍黑衣人的臉:“我知你劇毒寒心,動彈不得,但叫喚幾聲的力氣總還是有的。”他輕輕撫了撫腳下之人的頭,而后用力一把抓起手邊如墨長發,“若再不叫,師叔可要把你的秘密說出來了~”
黑衣人全身皆顫唇色發白,微弱地瞪著赫連綺之。
后者眼兒瞇瞇,笑得越發開心。他陡然揚聲:“把你在徐州雪嶺時偷親你師父被我撞見的秘密說出來。”
一言出,四下皆寂。地上之人瞠目而呆。
語聲再揚,他續道:“把你愛著你師父——清云宗主端木孑仙的秘密說出來。”
寒意徹骨。
地上之人一瞬間目呲欲裂。
羌騎之中尚無反應,低雜的議語聲響起在了羌兵外圍那三千余名寧州州郡反軍中。其首便是原寧州新任刺史、今夏國反臣周朗。那中年儒生夸張地捂著嘴“呀”了一聲。
而后議語聲便越來越大。
身側赫連綺之的笑聲亦越來越響。
黑衣之人腦中一片混沌,瞪著眼,沒有動,除了自己體內響震如雷的心跳聲,和腦中“嗡——”“嗡——”“嗡——”的蜂鳴,什么也聽不到。
他的手不知因緊張、惶恐、茫然,還是害怕,崩的很直,一直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