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墨染駐步未前,許久,待馬車在雪胎梅骨前停下,方極慢地行至了白羽馬車前。
神情分明是溫斂柔和的,臉上卻已滑下兩道淚痕……伸去掀簾的手顫抖如簌。
小巷暗處,穆流云看在眼中,目中已憂。“皇上……左相大病方醒,可要傳太醫過來候著?”
巷角蔭影下,葉征雙手緊握輕輕搖頭:“不了……我們等等左相,不要驚動了他。”
“……是。”
依稀還記得那人立身大理寺獄門前,手執玉扇,白衣微拂,說著:“墨染啊墨染,你可知今日若不訓我,你往后便再無機會了。”
文墨染顫然不止的手慢慢伸至簾后,撫上了那口朱木棺。
恍然間憶起他曾訴:“墨染莫氣,多年后你告老還鄉,驚云閣還是你的歸處。”
低頭剎那,淚終垂落。
文墨染一字字喑啞道:“義父義母已去,我的歸處若無你,又何以為家?”
藍蘇婉坐于棺木旁,聞言哽咽不止,咬唇而泣,滿臉是淚。
“你與我說……當日獄前便算作最后一面……往后廟堂江湖,兩不相干……”文墨染扶棺的手青白抖簌,一聲凄笑:“不成想……竟一語成讖……”
咬牙凝聲,久久,終哽咽出聲。
風拂衣發,垂舞不歇,如是顫然。
長街盡頭,弱冠少年模樣的人立身遠處,亦淚流滿面。
陳夢還立身其后,低聲道:“舍主,您的身份特殊,不宜叫人撞見……回吧。”
婁無智低頭掩面,點了點頭,淚目而走。咬唇仍泣:“小影兒……”
無數白幡飄拂東街之上。
雪胎梅骨前,冥紙飛揚四落……一片哭聲。
夏武帝九年,九月末。
被凌王反軍圍困于蜀郡毒堡的江湖中人由驚云閣冒死救出,多數及時逃離,出得益州。
亡故者多數就地葬于蜀郡毒堡內,清云宗主安然回返荊州歸云谷,其門下三徒紫無命隕歿,于毒堡時因武失卻心志為端木先生親手所殺。
同日,驚云閣主梅疏影為護端木先生亦死于凌王葉齊之手。
江湖皆憾,武林悼之。
至九月晦日,寧、廣、荊、梁、秦、雍六州計六萬州郡兵以圍監之勢圍住益州月余,朝廷派中軍十萬終于抵達。
將軍府之首巫亞停云領大將軍職,都督中外諸軍事,假節鉞,以平凌王亂。
中軍帳中,巫亞停云取益州地形圖展于長桌之上聚諸將以議,眾皆道應于凌王據守益州之際傾力以扼,迅速撲滅其勢。
巫亞停云點頭,傳令休整一夜,次日釁鼓排兵。
后至深夜,有侍持令入中軍主帳,傳與消息。
巫亞停云聽后暫命休整,緩下了進攻之勢,一時未動。
……
大片殷紅似血的櫻花飛舞在空中,映著跳躍不止的光火,破碎、零落。一個個模糊的身影在火中掙扎,倒下……流出潑墨一樣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