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武帝九年,八月晦,雨水連綿數日。
至九月初,雨過天晴,兵馬前行之速加快。
再一日,益州邊界與之毗鄰的寧、梁、荊三州刺史領州郡兵馬各一萬已達,迅速將南、北、東三面進入益州的官道盡數封鎖,嚴禁出入。
數萬兵馬駐扎在益州境外,成圍攏監察之勢,亟待朝廷大軍趕來匯合以平凌王之亂。
不時有百姓自益州逃出,至官道均要受仔細盤查審問,才可放行。
雙璃趕至益州邊郡梓潼郡,在州內驚云閣巨門堂之人接應下走小道得入益州,急往蜀郡趕來。
北東面巴西郡來向,一眾江湖人打扮、身著墨衣森云服之人騎馬疾馳,于官道上被梁州駐兵攔下。墨然驅馬上前,梁州刺史出而得見是他立時放了行。
但見黑衣沉暮、衣上雪色祥云飄亂,一行人急喝而走直往益州反軍所設路卡瞭臺馳去。
從官見之上前道:“大人,他行官道能入得了益州?”
梁州刺史張庭柳亦在觀望,口中道:“雨過泥濘,官道最快。墨先生是清云宗主同門師兄,現如今知其被困益州趕來相救我等定然不宜攔他……至于此處過去他能否順利進入益州便不是我們該管的事了。”
不多時竟見數里之外反軍守將亦對其放了行,墨衣云紋浮動飄揚,一行人已往蜀郡方向急馳而去。
刺史張庭柳眉間不禁一蹙。
寧州駐兵所在南面,各路欲往蜀郡堡中相助的江湖人俱被攔下,其中有堡中受傷之人的眷屬親友,亦有俠義為懷自發趕來相助的武林中人。
藍蘇婉與花雨石行至此處亦被攔下,見此情形調轉馬頭急尋山道入了益州。
陰雨數日,山道泥濘,寸步難行,藍蘇婉一路聽來急得五識俱亂,咬牙棄馬而行,不多時便已一身狼狽。花雨石跟隨在她身后,不時助力,臉上仍是漫不經心。
毒堡門前。
尸橫遍地。
“凌”字旌旗于風中獵獵飄揚。
阿紫垂手站在滿地泥濘之中,紫衣染血。
一張小臉亦濺上了泥污血點沙塵。
小腳下溢出的血在毒堡門前蜿蜒流開,血腥味隨風飄散,在雨后晴光里彌漫開來……越來越腥烈。
余下的江湖高手握緊兵刃緊緊看著面前這個細瘦嬌小的紫衣小丫頭……臉上無不是滿布冷汗。
咬牙切齒,心如擂鼓。不敢再輕易上前。
其中一人,終忍不住顫聲道:“不……不如,放……放箭吧……”
軍陣前首,錦衣的人高坐馬上冷冷看著毒堡門前折損過半的江湖高手,表情陰沉,目中寒栗。
夏末秋初的風徐徐吹過,拂在馬上之人身上,撩起輕薄色重的煙錦長麾于風中獵獵作響。
凌王葉齊微仰著下顎看著百步之外紫衣人兒殺意畢現的眼。
“本王聽聞,清云宗主第三徒紫無命武功奇高、擅使彎刀……”葉齊冷冷掠過阿紫垂于身側布滿紅痕隱隱顫抖著的兩只小手,語聲寒涼:“今日死到臨頭,卻又為何不用?”
阿紫周身殺氣懾人,汗濕烏發,胸口微微起伏。
小手因運力太久而不能抑制地顫抖著。
虞韻致等人亦是。
聞言看了一眼站立在堡中江湖人身前、被無數高手團團圍住的阿紫。
那嬌小玲瓏如個長不大的小女娃兒一般的人瞇起眼便是一笑,咧嘴道:“跟你一樣啊,殺雞不想用牛刀。”
“你!”陳海麓聽罷登時大怒。“紫無命!”
葉齊目中冷冽而深沉,只輕輕勾起唇角:“依本王看,未必吧。”言罷冷冷一笑,只道:“……繼續殺。”
虞韻致心頭登時一緊。眾人亦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