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端木孑仙伸手撫住她的手,束音為線,與她道了一句。
阿紫微一怔,這才斂目回神。
“是……師父。”
端木又道:“你等均不可莽撞。”
椅后眾人聞言,滿面忐忑憂懷,抑聲而應。“是……”
眾人見得,那巨大釘床上尖釘排步錯亂,毫不均勻,其間有些鐵釘更似長針,抬腳踩上去若不凝元聚氣于腳底,怕是刺穿足背穿個血窟窿出來都是尋常!
“還請先生,上釘臺一舞。”葉齊微微抬首,伸手自旁邊葉青手里取過一只通體剔透玲瓏的碧玉笛:“本王會親自為你吹奏一曲,曲不罷,舞不可停,更不可踏下這方釘臺。先生可聽清了?”
端木手扶木椅之背,緩緩自椅中站立起身:“端木……已明。”
白衣人立身的剎那,兵列陣前、毒堡門外,眾人無不凝目看著她。
一襲白衣素裳、青絲雪發微拂,極慢地一步步走向那巨大釘床。
眼力不差者,均可見白衣人臉上本就淺薄的血色一寸寸地失盡,待行到釘床一側,那身形纖瘦的女子額間微微沁出冷汗,滿面蒼白若紙。
葉齊看著她。
看著她的眉眼,看著她的手足舉止,更看著她臉上細微顫抑的一絲絲變化。
而后慢慢抬起手中玉笛,橫于唇側,似恍然似悠然地倚身向后,吹奏起了一曲《江山如畫》。
一聲長音起,白衣人唇間緊抿,點足躍步而起,長袖翻飛間落在了釘面之上。
阿紫心下一緊,咬牙駐步,眼眶忽然紅了。
眾江湖中人也是雙手緊握,聲抑而唇顫。
端木孑仙立身兩三只長釘釘尖,額間有汗,唇抿地極緊,身形卻是穩的。
下一刻清脆悠然的笛音緩緩揚起,如水流入溪澗,縹緲卻又清亮。
端木孑仙凝力一瞬,足尖踏出之際微見顫然,垂目低頭轉首,憶昔日所知所見,長袖往一側輕輕拂起。
眾人一見盡皆愣了一瞬,雖知釘上那人身虛力殆,許在強忍內外之痛,卻仍是不能避免地一時恍目,漸漸摒息。
白衣人踏步旋身,廣袖翻飛輕轉,繼而足尖微點、輕躍,白衣風中拂揚。
應是不諳舞技,抬手舉步均可見滯緩躊躇,然而踏腳于釘尖之上,步履竟能如此輕盈。
合著她纖細清瘦的身形,白衣清顏,青絲墨染,雪發微微拂亂,不過點足、揚袖、抬手、旋身,竟如白蝶展翅,又若輕云出岫,恍然間若仙若靈,竟叫人一時難以移開目光。
葉齊一眨不眨地看著那人,口中笛音忽而高亢急促,忽而低回婉轉。
端木孑仙白如霜雪的面上雙目闔卻……能感受到,一道露骨的視線,隨著她呼吸見急,冷汗沁濕額發,而越加炙熱灼燙。
牢牢地盯在她身上。
端木孑仙心口一窒,腳下忽是趔趄一顫,腳心一瞬刺痛,釘尖已沒入鞋底足心。
喘息聲促,她不可避免地身形一晃,周身所凝之力頃刻散盡,腦中一沉便向一側釘面摔去。
“先生!”
“師父!”阿紫再難忍,急欲縱身上前!
卻是下一刻,笛聲一沉,余音似散不散。釘臺那面離之極近、本是倚身靠坐在朱木椅中的人錦衣垂擺一揚,微微傾身向前,竟是伸出右腿正至白衣人身側,于釘面上方將倒落之人攔腰截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