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木花看著那沉甸甸的布囊卻是凄笑起來:“小子何意?我乖囡死了,就拿銀子來打發老頭子?想了了這樁事?”
梅疏影立身在石木草棺前,緊握手中之扇,語聲卻是悠緩:“老前輩不要是么,本著江湖道義本公子恐有好事者啰嗦,所以給到這些銀兩,原本估摸著石姑娘算是半個江湖人,于武林中行走應是死生不計,也覺無甚必要。”
石木花頃刻老淚縱橫:“你!”
梅疏影便又道:“前輩既是不收,我便叫瓔璃將銀子收起來,我等回了。”白衣的人竟當真轉身就走。
“公子……”
“站住!”石木花整個身子都抖了起來:“老頭子不會無端受你的施舍……江湖恩怨,生死有命,我怨不了誰……”
緩緩邁步上前,心疼地撫上玉棺,石木花顫抖著聲音道:“只是你走之前……可否看看老頭子的山貨,若看得中,就買了……若看不中,就走吧。”
梅疏影握扇的五指更緊,微見冷白。
他道:“好。”
石木花看著面前白衣公子俊逸風流的形貌,不得不憶起棺中人曾與念叨此人的無數個日夜,驀然心揪疼窒,哽咽抑聲:“我家乖囡……眼光是不差的……”
梅疏影只是沉默。瓔璃眼眶更紅。
下一刻石木花驀然啞聲與身后之人道:“七嫂,去……去將二小姐屋子里,床頭那只大紅喜的錦袋拿來。”
山風霍然喧囂。
吹亂寨前凌亂而難承的心。
不多時婦人將布袋提來,抹著眼淚小心翼翼地捧到梅疏影面前:“公……公子,是……是這布袋子……里面都是二小姐平日……”
梅疏影目光一轉,語聲已沉,只道:“瓔璃,收下。”
紅衣女子立即上前恭敬地接過了布袋,小心地抱在懷里。
“把銀兩留下。”白衣翻飛,梅疏影轉身便走。
步伐既穩,又沉;身形既傲,又冷。
又蕭然。
“姓梅的!”石木花顫抖地扶在棺槨上,沖著他的背影哭道:“我不問她究竟是因誰而死……怎么會死……只要你來年今日……來年今日……”枯瘦的老人抖聲一字字道:“來年今日……你若還記得來這里看一看她……于她墳前上一柱香……老頭子我……就不怪你了。”
梅疏影腳步一頓,身形霽然……復又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下山而離。
“我會記得。”
白衣揚落,人已行遠,山風默然。
青風寨前,眾人慢慢圍住了玉棺。
靜默半刻,響起一片哭聲。
“二小姐……”“阿草……”“二小姐……”
“我的乖囡啊——”
已行至山下的白衣人腳步漸緩,驀然伸手從瓔璃手中的布袋里取出一只繡有白雪紅梅的精致香囊,垂目靜靜望了少許,復又放下,轉身而離。
“走吧。”
“是……兮衣兮,綠衣黃里。心之憂矣,曷維其已?
綠兮衣兮,綠衣黃裳。心之憂矣,曷維其亡?
……
行之未遠,玖璃飛身而至,快步行到梅疏影面前。
“公子,四支青鸞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