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夜欲雨,云日晦暝。
葉悅體內毒、蠱偏陰邪,恐有躁濕難抑之險,端木吩咐藍蘇婉煎熬溫性去邪的湯藥予葉悅服下。
藍衣的少女指點婢子煎熬罷,正端去葉悅閨房,途中為云蕭攔下。
“我去吧。”青衣的人伸手向藍蘇婉,欲接過她手中托盤。“大師姐回去行宮別院為師父取夏衣,二師姐不若去到師父身旁陪侍著。”
藍蘇婉怔了一下,面露惑色:“往日師姐若離,師弟皆會默行陪侍于師父身邊,今日何以……”藍衣的人一言未盡輕怔原地,低頭看向了手中藥碗,頓了一瞬,微斂聲道:“……師弟既有心,去照顧葉悅姑娘喝藥應是更好。”
言罷輕遞手中托盤于青衣的人。
云蕭微點頭,接過托盤淺聲道:“師父那兒,便勞煩師姐了。”言罷斂身一禮,轉身即離。
藍蘇婉立于原地,一時未動。
看著青衣人的背影徑直向葉悅所居之處行去。
藍衣輕揚如紗,翩躚,幽愫。
珠簾微晃,幽淡的薔薇熏香可聞。
云蕭拂簾而入,與長時守候的葉青及數個婢女示意過,便至榻側扶起了病弱瘦削的少女。
診脈罷將碗中湯藥喂少女服下,云蕭輕扶著葉悅又凝神看了看她的脈。
確實有些躁起之象……若不服藥,必是難挨。
青衣的人放下葉悅手腕,低頭看著扶靠于懷中、面色晦暗深倦的少女,心頭微微滯,疼而憐。
珠簾一側的葉青上前一步:“云蕭公子可看完診了?”
云蕭轉目,聞言低頭,起身欲離。
榻上少女的手忽是動了動。
云蕭隨即回首。
葉悅輕晃了晃頭,極慢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是……小哥哥?”
葉青大步上前:“小妹!”
眼見抬起的手無力將落,云蕭伸手握住了阿悅的手。“是我。”
葉青看了云蕭一眼,立于榻側不言。
葉悅微仰首,吃力地睜開眼看向云蕭。“……小哥哥?”
云蕭輕輕揉了揉她僵麻無力的手,試著輸了些內力與她:“嗯。”
少女晦暗無神的眸中盈了水色,垂下眼睛,睫羽輕輕一顫,怔怔然落淚。
云蕭亦不言。
葉悅無力地倚身在他懷中,將臉埋近了一分。
懷中驀然更濕。
云蕭斂目一寂,禁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發。“別哭,傷身。”
葉青緊張地走近兩步,觀此情形,不知是進是退。
“我……那日……其實很想問……為什么?”
輕揉安撫的手聞言而滯,青衣的人垂目而深。
知她所指,是歸云谷中,自己傷愈初醒去守陣廬中相見,與她說的那一句:從此以后,再不必等候自己。
“我想問……為什么……怎么了……”少女語聲喑啞:“還是我……哪里不好?”
青衣的人斂目而傷,語聲惻然:“……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云蕭沒有讓你等候相守的資格。”
“小哥哥……”眼淚再度滑落,葉悅輕聲哽咽道:“其實我知道……你只是,不喜歡我。”
云蕭握著她的手微緊,久不言。
“當時……我們落入九宮玄天殺陣時,你回身拉住我的手,和我一起墜下去……那個時候……我真的以為……你是喜歡我的。”
云蕭心下無言而滯,隱隱地疼。許久,輕聲囈語道:“那個時候,我也以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