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皇宮外的行宮別館內。
端木孑仙端坐于長廊下的木輪椅上。
身前院中,桃花盛開,落英繽紛。
長廊曲徑,白衣之人聞踏來腳步聲,語聲已嘆。
葉綠葉抱劍道:“已將李總管送回,皇上只交待他送來些吃食用品,仍無會見之意。”
端木孑仙沉聲道:“來此已半月,我屢屢求見,皇上皆不正面回應,更不相見,如此下去,只怕文大人兇多吉少。”
葉綠葉面色亦是寒肅:“文墨染被關押進死牢據聞已有月余,皇上雖未見師父,但也未將文大人判罪定刑,就一直這樣關押著……以往死牢內的犯人至多呆個十日。弟子實在不明皇上意欲何為?”
“朝廷有明令,官員不可私自與江湖勢力有所牽連勾結,否則按謀逆罪論處,當誅九族。”端木孑仙輕聲念了一句,平聲道:“此次戶部尚書向皇上參本,我聽李總管念來,所列之事可謂樣樣屬實、罪證確鑿。如今為左相之事向皇上求情的人,都可算是蔑視朝廷這一明令……為師也不例外。”
葉綠葉一震。
“法度面前,皇上難以一意孤行,恐為史官垢病。因此才叫為師在此別館久候,其實也是有心叫為師知難而退。”輕聲一嘆,端木續道:“只因他也是有心無力。故而才不愿相見,只得一直將此事這么拖著。”
葉綠葉心下不禁一緊:“如此下去……”
端木語聲亦是一憂:“眾皆知文大人身子羸弱,如此下去,只怕將于獄中危矣。”
葉綠葉霍然怒道:“這個婁林!弟子護送文墨染歸京時便于路上屢遭他殺手,若非是弟子在側,文大人早已死在他行刺之下。”
端木孑仙肅然:“你怎知行刺之人是他?”
葉綠葉道:“其中一人被我逼問說出,下一瞬便為人滅口,弟子有感他所言是真。”
端木目中微有惑:“文墨染回到京師不久便因與江湖勢力勾結而被戶部尚書參本,李總管與我道戶部尚書實是受右相指使,若如此,右相婁林已有朝廷明令這一籌碼可對付文大人,又何必于途中設伏行刺?”
葉綠葉一愣:“師父的意思,這兩件事不會是婁林一人所為?”
端木聞言靜了少許,卻又搖了搖頭:“為師信你之言,李總管亦無理由說謊,此兩件事應當皆是婁林所為。”
“那師父方才所說……”
“為師只是覺得……”端木頓了一瞬,續道:“或許是在行刺未果之后,婁林才得知了文墨染與驚云閣暗中牽聯的信息和證據……”
“右相與左相素來不和,婁林想對付文墨染已久,若是突然得此籌碼真可謂有如神助。”葉綠葉肅道。
端木沉忖少許,靜望遠處空茫:“便如你所說,右相此次能指使戶部尚書將文大人參入獄中,極有可能是有人相助。”
葉綠葉面色一冷:“如師父所言,看來并非僅是朝廷官斗這一層了。”
端木輕輕頷首:“文大人入獄,受到查抄的除了相府上下,還有的便是……”
葉綠葉握劍的手一緊:“與之牽連的驚云閣。”
藍蘇婉霍然快步行來:“師父!不光徐、揚、冀、兗幾州的驚云閣閣點被朝廷暗中查封,便是大隱于市向來不為人所知的這洛陽城內最大的余老茶館都被封了……”藍蘇婉目中有顯而易見的急切:“余老是閣中長老之事一直極為隱秘,想不到如今也難得幸免……我用盡法子也打探不到梅大哥的下落,文大人極有可能便是閣中人皆了然于胸但從不提及的那一位副閣主,我知梅伯父除梅大哥之外還收過一名義子,想不到竟是當朝左相……梅大哥幼時便將義兄視為親生兄長,若文大人當真出事,梅大哥絕不會坐視不管。”眼中驀然微濕,藍蘇婉咬唇憂亂道:“如今境況連師父都毫無辦法……我只怕梅大哥憂心文大人的身子在獄中撐不住,會做出什么傻事來。”
端木聞言半晌未語,久久,低頭望向院中零落的桃花所在。“于今之法,設法保住文大人的性命為重。”椅中的人抬頭來安靜一瞬,慢慢道:“你倆與我入死牢探望文大人境況。”
葉綠葉與藍蘇婉皆是一震:“師父?!”
葉綠葉道:“死牢唯死囚可進,其他任何人不得入內。皇上不會答應師父進去,否則右相的人便也可尋理由進去,文大人便將更危。如此師父必難得到皇上應允……”
端木點了點頭:“確是如此,但為師勢必得去。否則,文大人若死于獄中,便再無一絲轉圜之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