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木只搖頭:“主人的心思一向難測,影木不知。”
郭小鈺騎在馬上,語聲不緊不慢:“影人傳信與我,提到清云宗主先前所入陣宮生有一味墓蘞花,端木孑仙很可能中了墓蘞花寒毒。而墓蘞花唯有麒陽草能解。”
影木一怔:“主人是為了……”
郭小鈺揚起馬韁,輕輕嘆了口氣:“他一生就這一個弱點,可是卻無解。”
影木垂首,神情有些怔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郭小鈺續道:“以他的心計,本應早已達成心中所謀,卻屢屢因顧及此人而錯失機會,甚至徒勞。”女子深沉的披風下一襲素衣,搖了搖頭道:“墓蘞花有其時限,若端木孑仙當真中了此毒,待我們取得后送回,應已來不及……他又怎會不知?卻仍派了我們過來,不愿罷手。”
影木看向女子。
郭小鈺神情淡而柔,輕聲道:“且麒陽草是至陽之物,嶺南境內多瘴氣,兩物有相助相長之效,若帶它出入嶺南瘴氣林,無異于魚游釜中、抱火臥薪。”她言罷望眼遠處,不知是感慨還是漠然,淡淡道:“執意至此……對那人放不下,又走不出。如此下去,他只能是敗。”
影木身形一震。
兩人馳過安成郡,已入湘東郡內。
山野林間的小道上人跡杳杳,幽幽的細雪飄灑下來,安靜柔和。
快馬疾行中,后方的翠衣女子面色忽然變了變。
郭小鈺抬頭,看見山道盡頭,一人步履蹣跚地慢慢行來,她望著那人的身影,有些遲疑地蹙了蹙眉。
那人身上有血,長衣單薄,灰白一片。衣擺袖領處均沾有碎葉泥塵,身形頎長。
長發及腰,凌亂披散,垂落在胸前頸后,有大半遮住了面,像是一個落魄的旅人。
郭小鈺看了看他,慢慢驅馬上前。
雪花幽幽然舞,落在那人發上衣上,及他攏緊的袖上。靜靜停駐,慢慢化開。
那人似在沉思,又似無知,行的極慢,遲疑躊躇。
一人二馬錯身而過,郭小鈺突然極淡地笑了一聲,目中柔色不改,止下了馬。“梅閣主。”
身后翠衣之人握著馬韁的手霍然一緊,身形一僵,幾乎是本能地拉緊罩面的披風,手執暗器,隱在郭小鈺身側,不發一語。
那被喚作“梅閣主”的人卻似毫無所覺,仍在慢慢地往前走,走了數步,又忽然停了下來。
他轉首看了一眼行過身側的兩人,突然伸手撫向了郭小鈺所騎黑馬的馬背,而后一字一句極慢地道:“馬……給……我……”
馬上的女子聞聲一怔,轉頭迎上了他的目光。
但見一雙錯亂昏沉的眼,晦暗迷蒙,毫無所知……郭小鈺震了一震:“梅閣主?”
那人一身白衣染血蒙塵,長發散亂,碎葉滿身,應是狼狽不堪。口氣卻仍舊凌人,又執拗,又狂妄。“馬,給我……”
郭小鈺看了他半晌,伸出手于他眼前晃了晃,那人嫌惡地皺起眉,想要伸手拂開她的手,卻落了空。
“看不清么?”郭小鈺輕輕搖了搖頭:“堂堂驚云閣主,人稱驚云公子,卻于山道上搶我丐幫之人的馬……梅閣主的腦子此時怕也不甚清楚。”
郭小鈺身側的女子驟然一驚,忍不住側首望來。
立于馬側的人似是根本聽不懂女子口中所言,見她還賴在馬上不下來,伸手就去推女子。口中喃喃:“馬給我……”
影木一見他出手,面色一變,不得不凜,飛身上前擋住郭小鈺一掌迎出。
下一瞬竟見面前男子連退三步,如個不會武功的尋常人一樣被她一掌打出,摔落在地,伏首就吐了一口血。
影木登時變了臉色。
郭小鈺眉間一蹙,淡淡道:“他受傷不輕,且似乎有些神志不清,此下應不是你的對手。”馬上女子看了地上之人許久,見他竟無力自己起身,有些懷疑梅疏影究竟傷至何種地步。
白衣男子擰眉撐起,長袖中滑出一截枯草,他下意識地攏袖藏好護在衣內,卻已被素衣的人望在眼里,郭小鈺驀然怔了怔神。“麒陽草?”
他難道是帶著麒陽草從嶺南行來……
素衣的人翻身下馬。
影木立時隨行于一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