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紫衣的俏人兒一邊嚼著嘴里的蜜餞一邊緊盯著泊雨丈上空。
“阿紫,吃飯了。”藍蘇婉遠遠地喚了女孩兒一聲,見其目不轉睛地盯著林上,便忍不住抬眼來看:“你看什么呢?”
只聽“噗——”的一聲,尖銳利嘯的蜜餞籽兒被紫衣少女吐射向了空中,下瞬便聞一聲悠長的飛鳥哀鳴在空中響起。
“哇!什么鳥兒這么彪悍,中了我一籽兒都沒掉下來?!”阿紫抱著蜜餞罐兒興奮地站了起來。
藍蘇婉這才看清。一只通體雪白的飛隼繞著泊雨丈四周飛旋不去,有規律地按著九曲玲瓏陣的陣式一圈圈飛進陣中。
“這!這鳥兒還會看陣!它在往陣里飛哎!!”阿紫新奇地連連嘖聲,罐里的蜜餞都忘了往嘴里塞。“什么人能養出這么聰明的鳥兒?!”
“那是……”藍蘇婉終于發現了什么,快步上前:“是梅大哥的雪鷂!”藍衣的人忙自懷中抽出一根細羽,縱身飛入了九曲陣中,立身于陣中吹了一聲清亮而有節奏的哨子。
那鳥兒聞聲望來,見著藍蘇婉手中的細羽便自發地跟著藍蘇婉不遠不近地飛著破陣路線。
不多時藍衣少女飛身出陣,那雪白的鷂鳥便緊跟其后扇翅而出,待藍蘇婉一止步便停在了她小臂之上。
鷂鳥引頸啼鳴幾聲,伸出雪白的腦袋蹭了蹭藍蘇婉的下巴,又用勾喙去指自己的左腿,藍蘇婉低頭便看見鳥兒左爪上一大塊皮被利物削破,細細的血正在慢慢滲出。
“阿紫。”藍蘇婉不贊同地擰了細眉,語氣嚴厲地喚了紫衣的丫頭一聲。
阿紫原本抱著罐兒伸著頭新奇探看著,伸出兩只爪兒想“摸一摸”那鳥頭,卻險些被那鷂鳥啄了一口。又聞藍蘇婉警告語聲,便忍不住嘟著嘴嘀咕道:“……真是什么樣的人養出什么樣的鳥,記仇小氣還愛打小報告!”
藍蘇婉已不管她,查看了一眼鷂鳥傷勢便伸手自雪鷂右腿上取下了熟悉的青竹聞筒。
“不會是那驚云閣梅疏影給你寫的情書吧?”
藍衣少女看罷,面色驟變。語氣一下轉厲:“胡說什么!我去見師父!”
飲竹居內。
藍蘇婉靜靜地站在白衣人面前,她肩頭雪白的鷂鳥不時伸著腦袋四顧,左右偏轉著頭發出輕微的啼鳴聲。
“師父!”藍蘇婉語聲急而肅,憂而懼,喊一句,人已默聲跪了下來。
窗前椅上,白衣的人仍然靜默。
“您不去……您不去……師弟便危矣……殺害傅長老這么大的罪名……陳長老必定不會放過!梅大哥與我說,陳長老已欲親自出手……師父,陳長老之能您最是清楚……師弟能從她手中全身而退么……”
白衣的人終于輕垂了首,虛無的目中靜水微瀾:“……蕭兒武功再高,也不足與陳長老為敵。”
藍蘇婉跪地的身子繃地極緊,她咬牙道:“弟子不知……師父您既然知道……又是在顧忌什么……”
椅中之人震了一震,淡漠悠遠的神色剎那沉寂。
雪一樣細白的鬢發微撩起,一身白衣曳地如塵,飄渺遠近。
白衣之人默然而空遠道:“或許便如你所說……無需顧忌。”抬首望遠,目中終究是空。
端木孑仙漠然而寂靜道:“一時顧忌,何能一世顧忌?”若要每一次臨禍有難都退而往后,又當如何?
趨利避害,終非處世為人之道。身為人師,又怎可因果而懼因,致因近于果……
“既來,則安,從心,處事,為人。”端木孑仙伸出手,虛扶了地上的藍衣少女起身:“師父應你。”
藍蘇婉淚盈于睫,不由得喜極而泣,跪地拜身道:“弟子謝師父!”
“起身罷。”女子語聲再復漠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