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藍蘇婉急喚一聲,聲已微喑。
細雪飄然,難得的冬陽不知何時已悄然隱下,天青雪冷。
“鬼老前輩只道將人留下,并未曾說過留下那人需斷離我歸云谷改投前輩名下,此一點,恕端木不能答應。”
長麾輕曳,凌凌拂亂于細雪寒風中,那清瘦的少年極安靜地立在那處,滿目茫然地望過來。
鬼老冷哼一聲:“既將留在我青風寨中,往后自然跟隨于我,他斷離你云門改拜我為師有何不對!”
端木孑仙的聲音亦微微冷了起來:“留于前輩寨中,自有歸日,云蕭是我端木孑仙之徒,此為我們師徒之事,端木一日無意,便不會有半分更改,鬼老前輩勿需妄生他意。”
“哼……”一聲冷笑,幽靈鬼老寒聲道:“你這丫頭,行于高處太久,已經忘了自己不過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娃娃了么!”
“住口!”葉綠葉冷冽道:“幽靈鬼老,我師父敬你是長才對你禮讓三分,你若得寸進尺,小心血濺于此!”
森然的老目冷冷瞟來,對上葉綠葉徹冷如冰的眸,冷恃半晌,幽靈鬼老擰眉,撇開了雙目,道:“即便不叫他改拜我門下,也要叫他作為我衣缽傳人,將我一身輕功一點不落地全部領悟學會,如若不然,他便永留我青風寨……端木丫頭說的歸日,便是此子繼承了我衣缽之后,他若要回云門,除非我認可他輕功已成,否則,短則數年長則數十年,他永不能離開我青風寨!”
阿紫驚聲道:“師父,師父!這不是真的吧,您真的要把小云子一個人留在這里?”
藍蘇婉滿面是傷痛,五指禁不住緊緊握住。
木輪椅中的人靜了一瞬,而后漠聲道:“如此,待云蕭于青風寨中將前輩輕功習會,便叫他回我歸云谷。”
鬼老冷然道:“哼……待他習會,自己可以離去。”
聲音見緩,白衣落雪,端木孑仙微淺聲道:“……經年之內,勞煩前輩照看了。”
幽靈鬼老不冷不熱地看了椅上之人一眼,只道:“既是我衣缽傳人,小老兒自然不會虧待了他。”
椅軸輕轉,端木孑仙淡漠道:“阿紫、小藍、綠兒,與為師回。”
雪發拂衣而過,劃出兩縷疏離的漠然。
葉綠葉看了云蕭一眼,垂目推過木輪椅,默然往道旁的馬車行去。
藍蘇婉緊緊看著立于雪中久未動的單薄少年,咬牙顫聲道:“師弟……你照顧好自己……”一言未盡聲音已見喑啞哽咽,她柔柔一笑,慢慢轉身于馬車行去。
阿紫哭嚷了半晌,終是敵不過嘶聲而起的馬兒,她掏找半晌,只從懷中翻出了那枚公輸云所贈的玄鐵紋,一面抹淚一面將玄鐵紋塞到云蕭手里,紫衣的丫頭邊哭邊道:“小云子!我不知道師父她是怎么了……但是你一定好好學,千萬不要忘了阿紫!我們等你回來呢!這個玄鐵紋阿紫送給你了,小云子一定記得跟這破老頭兒學完了就馬上回谷!師父她肯定是有什么原因才故意輸這賭約,才想把你留在這里,肯定是有什么原因……你千萬別怪師父,一定記得早點回谷里!”嬌俏的紫色身影向著馬車竄去,翻身上車之時揮臂于他道:“小云子一定記得早點回谷!”
轔轔車轅走過,碾出長長的齒印,朔風輕嘯而過,山林道旁,不知何時已飛雪飄滿,少年怔怔地立在原地,就那樣看著兩方馬車慢慢行遠,有一瞬間毫無所知,只感風寒雪冷。
師……師父……
終是動了動,云蕭怔怔地往前走了兩步,看著遠去的馬車,突然覺得眼眶濕熱,心狠狠地揪疼,這樣的呼吸難繼:“師父……”
靴裹濕泥半冷,手腳冰涼,他尚且單薄的身子失力般踉蹌跪倒在雪地上,眼中之淚禁不住滾落下來,融進雪中,一片濕熱。
少年淚,無言意,雪花覆,風聲遠。
這離親的悲苦不舍,他于此刻嘗進了心里,那么多那么多的不懂、難過和茫然,將他淹沒……云蕭久久跪于雪中,心緒難平,默然地痛。
也許是失去,也許是獲得,可是痛,可是難過,可是……
聲音喑啞,他終未說出一言半語。
風雪如期,飄絮滿眼。
他這樣干脆、甚至莫名地被她放在了看不見的身后。
朔風……寒。</p>